内舱侧帘被一只骨节温润的手掀开。
一名文士缓步,此人身着细棉布,以月白色直裰,长发以墨玉木簪束起。
其面容方正,眉眼深邃,两鬓微染霜白,几缕银丝藏于发间,并不显苍老,反倒平添几分岁月沉淀之感。
他身边跟着数名五六名身形健硕的佩刀护卫,除此之外,还有数名铁匠,个个臂膀粗壮。
文士目光落向面色焦灼的管事,从容走去。
管事连忙拱手:“宋先生。”
宋应昇颔首,语气平静:“管事不必焦虑,此事并非无解。在下可以代为调度船上人手,协力御敌。”
不等管事回应,他目光扫过惊恐的乘客,轻声说道:“在下直言相告。龙门渡口漕船尽数消失,此绝非这小群亡命残匪所能谋划。
恐是先前早有大批贼众乘船渡河逃走,眼下追着我们的,只是被遗留下来的残余部众。
这群流寇已是穷途末路,他们要的不止船上财物,更急需这艘漕船渡河逃生。活口皆是隐患,投降必死,眼下唯有死守一途。”
船上众人先前隐隐察觉到渡口的异样,只是当时满心惊惧,只顾着恐慌眼前逼近的匪寇,谁都没有静下心深究。
此刻经宋应昇一语戳破,众人残存的侥幸瞬间被彻底碾碎。
不少人脸色褪尽,眼底浮出绝望。
见众人心态有所转变,不再有侥幸之心。
宋应昇不再赘言:“想要活下来,所有人听在下调度。老弱妇人无需上阵搏杀,只需捡拾散落各处的硬木、木桶,堆放左右船舷。”
“管事,你麾下护卫全数驻守船头、船尾。”
“在下的人分管两侧船舷,互为犄角,相互策应。
有胆识的便拿着撑篙,不必你们持刀厮杀,一旦贼船逼近甩出钩索,便直接顶开。”
听到这里,蜷缩在角落的一名妇人迟疑片刻,扶着船壁站起身。
有了第一人,紧接着,不少原本还有些许犹豫的百姓陆续起身,默默依照吩咐,开始行动起来。
宋应昇立在船舷风口,盯着愈来愈近,发现漕船动静,开始叫嚣着要杀光船上所有人的流寇,表面平静,内心思绪纷乱。
自启程以来,一路风平浪静,沿途虽偶有流民匪患,却从未曾遇上这般直面生死的凶险。
本以为此行安稳,再过几日便能抵达目的地,与弟应星汇合,谁料临近终点,倒在这原本最安全的龙门渡口之地,撞上一群亡命流寇。
眼下漕船被围,船上人心虽暂时稳住,可仅凭船上现有的人手,只能被动死守。
只能盼着在此处接应他们的人手尚在,且真如信件里描述的那般强悍,个个能以一当十了!
希望来的人能多一点吧,恐怕得数百人,方能撕开眼下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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