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麾下之人,愿意随在下等候残部的,便一同留下;想要趁此机会渡河脱身的,在下也绝不怪罪。会分出一部分粮草物资留给他们,任由他们自行抉择。”
王左挂定定看了他半晌,故作无奈长叹:“点灯兄仁义厚德,我辈不及。如今局势恶劣,眼下也只能这般行事了。”
二人敲定方案,点灯子当即召集麾下所有部众,直白坦白自身心意,交由众人自主选择去留。
最终仅有少数兵士畏惧洪承畴的官军,决意跟随王左挂渡河避难。
余下大半兵士感念点灯子平日待部下宽厚仁义,又牵挂故土家眷,甘愿留下来,随同点灯子一起等候掉队袍泽。
王左挂也没有耽搁,率领自己全部精锐嫡系,连同点灯子那部分想要撤离的部众,分批有序登上漕船。
点灯子望着即将离岸的王左挂,拱手嘱托:“那些渡河避险的弟兄,还望左挂公多多照拂一二。”
“放心。”王左挂点头应下。
船夫解缆,船桨入水,漕船驶离滩头,朝着河道对岸行去。
“大哥可真是料事如神呐,这点灯子,还真的就这么留在此地了!”大红狼佩服地说道。
“不过大哥,咱们让上山虎运送的粮草,难道就这么送给他了吗?”大红狼在船上,不禁问道。
“呵呵……”王左挂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船队刚刚驶入江心,渡口后方传来杂乱迟缓的脚步声。
上山虎领着疲惫的步兵队伍姗姗来迟。
当他气喘吁吁冲上滩头,入目所见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岸边空荡荡一片,原本停泊的漕船尽数离岸,滩头只剩点灯子麾下留守的人马,以及一群人心惶惶的雇工。
一瞬间,上山虎气血翻涌,当场勃然大怒,厉声怒吼:“妈的,左挂子!!”
此前王左挂下令,让他率领步兵压在队伍末尾、负责沿途牵制追兵,他虽心知自己是被推出来垫底断后的棋子,却也隐忍听从。
甚至还心头盘算,若是自己能在危局之中守住后路,还能借此在麾下弟兄面前积攒声望,稳固自身地位。
原本按照他原本的估算,光是王左挂与点灯子整合人手、分批登船,起码还需要半柱香的时间,自己绝对来得及赶到渡口登船。
可他万万没料到,王左挂行事竟然狠绝到这种地步。
舍弃他这个断后的棋子也就罢了,连自己押运的铁矿粮草也不要了吗?
等等!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上山虎脸色铁青,发疯一般朝着后方一排排运粮马车狂奔而去,一把掀开遮盖物资的麻布。
车厢表层确实铺着粮草,甚至堆叠着生铁,看着满满当当,并无异样。
但是他只是那么一扒拉,便露出了底下的石头木料,填充了车厢大半空间。
不用猜,剩下的,也是如此!
真正值钱的粮草生铁、金银财货,早被提前转移一空。
而原本负责驾车押运物资的亲兵,早在众人慌乱奔逃到渡口之时,便已经私自驾着备用马匹,四散逃亡,溜得无影无踪。
上山虎怔怔望着空荡荡的车厢,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直到此刻,他回过神,目光扫过滩头,一眼望见静立在旁的点灯子。
方才局势大乱,他满心都是撤离还有物资,竟一时忽略了此人。
“你为何没走?”上山虎压下心底滔天怒火,咬牙发问。
点灯子目光平静,淡淡回应:“在下无需告诉你为什么。”
听闻此言,上山虎怒极反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怜悯:“我看,你也是被左挂子一并坑了吧,莫不是还以为那人是个好汉?”
点灯子侧首看他一眼:“你所言之事,在下不信。”
“傻子。”上山虎冷笑道:“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
“船,有船来了!”
二人对峙之际,底下人叫喊道。
上山虎朝河面望去,一艘落单的漕船顺着水流,朝着滩头方向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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