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内。
一众私矿管事见流寇不伤人性命,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看着日渐空旷的矿场,心如刀绞、惶恐不已。
数人对视一眼,纷纷跪地匍匐,哭爹喊娘:“各位好汉手下留情!饶我们一条活路!这些铁矿若是尽数搬走,老爷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根本活不下去!求各位留些许物料,给我们一条生路!”
奈何流寇尽数不为所动。
乱世之中,兽过留皮、燕过拔毛,到手的军备,怎可能轻易留存?
眼看着所有物资被尽数搬空,众管事又急又恨,心底憋屈到极致。
余光瞥见不远处那三四名甲士依旧老神自在、无名怒火翻涌而上。
凭什么?
他们的矿场被洗劫一空、一无所有,而这几人身后同样的矿场资源,分毫未损、安然无恙。
几人虽都有些城府,意识到其中定有猫腻,但眼下物料搬空,回去横竖都是一死。
一名管事自觉无路可退,壮着胆子,指着黎旗后方的矿区,嘶吼道:“那里明明还有大量铁矿!你们为什么不抢?偏偏盯着我们!”
上山虎本就动手稍晚,抢得物资远不如点灯子的部下,心底积郁。
被这一喊,瞬间火冒三丈,大步上前,抽出腰间砍刀就架在那人脖颈之上。
“你也敢教老子做事?!”
冰凉刀锋贴着肉皮,那管事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多言一句。
其余几人也同样吓得一抖,缩着头,恨不得直接埋在地上。
上山虎冷哼一声,压下心中的戾气,收刀离去。
很快,矿场物资尽数搬空,流寇各部满载而归。
等马蹄声脚步声渐去,消失无踪。
众管事这才敢抬头,眼瞅着自己保下了小命,心上的弦刚松,回头望去,又见身后全空的库房,瞬间头脑一黑,差点昏厥过去。
他们再转头看向黎旗守护的矿区,分毫未少,反差刺眼至极。
一众乡绅管事眼神怨毒,死死盯着那几名甲士,心底陡然生出歹念。
不过区区三四人而已!方才流寇众多不敢妄动,如今寇众将去,若是偷偷上前灭口杀人,抢占这片未被劫掠的铁矿,尚可挽回损失!
几人眼神交汇,正要铤而走险。
就在此时,那黎旗下为首护卫终于缓缓开口:“怎么?看你们不甘,是想私抢官铁,还是想私下杀人?不妨一试。”
语气平淡,却裹挟着极致的嘲讽以及威压。
寥寥数语,如冰水浇头,将管事的歹念彻底浇灭。
众人浑身一僵,纷纷低下头去,满心惊惧。
“此前就劝你们守规矩,老老实实的听话多好,你们倒好,个顶个的嚣张。看看现在,何苦呢?”
听到这话,众管事头脑冷静下来,幡然醒悟。
他们终于明白,那个外来经商的苗公子,此人底蕴莫测、威势骇人,根本不是寻常商贾。
就连啸聚山林的流寇,都得卖他三分薄面、遵他几分规矩!
众人心底又惧又恨,暗自咬牙。只默默将此事记在心底,打定主意回去尽数禀报自家老爷,再筹计谋。
而另一边,王左挂心情大好。
此番虽平白少了几分收益,却试探出了最关键的线索。
最大的隐患已然排除,攻城东渡的事情,彻底稳了。
大军行至半路,恰逢在外巡哨归来的大红狼部众。
自此,王左挂部下人马尽数集结。
只待行至韩城,便可立即攻城!
正当此时,刚刚会面的大红狼快步上前,低声向王左挂禀报:“大哥,苗美近日一直在外围游走,四处找寻我军大营,想要归队复命。”
“只是……此前上山虎早已私下传令,各部不得接应,不许他归营半步。”
这话一出,山头微静。
王左挂脸上喜色敛尽。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眼眸微抬,冷冷斜扫身侧的上山虎。
私下令度,擅自处置队内人事,已然越界。
上山虎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却不肯露怯,高声辩解:“寨主,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不得不防!”
“苗美孤身折返、无凭无据,谁能保证他不是被对方策反,回来做细作的?”
“眼下咱们正要举兵攻取韩城,最忌内部生变!万一其心怀异心,我等所有部署尽数被外人所知,此战必死无疑!属下是为兄弟们安危着想呐!不然,我虽然比不得寨主您,但是也是想让苗美回来,多一个人,多份力嘛!”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周遭众大小头目、兄弟本就连日憋闷怨气。
这些时日王左挂军纪森严,严禁肆意劫掠滥杀,断了他们随意抢财的快活,众人心中早有不满,只是不敢违逆大头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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