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仁心惠民,本官素来敬重。其实本官观公子行事沉稳有度,便知公子绝非寻常商贾。”
“韩城如今处境,公子想必也看在眼里。连年荒旱、民生凋敝。”
“此地芝川漕运旧堤坍塌多年,河道淤塞死水,水运尽废。本官在任数载,年年想要修补疏浚,奈何公帑拮据、乡绅掣肘,始终无力完工。”
“数万漕夫失了营生,沦为流民,游荡市井山野,是城内最大的不稳隐患。本官即将离任,最是牵挂这一桩未了的水利民生大事。”
他目光落向苗志明,静静等待对方接话。
可苗志明依旧神色平和,一副纯然听者模样:“大人勤政爱民,心系民生社稷,实为韩城百姓之福。”
石凤台闻言,叹了口气:“如今韩城物力匮乏,无人敢接这耗钱费力的水利苦差。”
“但公子不同。”
石凤台话锋微转。
“陆路翻塬耗力耗财、路途凶险,若是水运复通,运费减半、运力倍增,其中商利,不言自明。”
他试图彻底打动苗志明。
“再者,修堤浚河、复通漕运,是实打实的造福一方。公子若成此善事,本官必会据实上书督抚、呈报朝廷。”
“朝廷素来嘉奖利民兴商之举,绝不会亏待有功之人,届时朝廷奖赏、士林名望,公子皆能得之啊!”
苗志明遍历乱世、看透朝堂时局,如今朝堂吏治松散、赏罚难明。所谓奖赏,不过镜花水月。
“大人抬爱。草民不过乱世奔走的一介商贾,只求安稳谋生,从不敢奢望朝廷恩赏、士林虚名。”
“草民薄利营生,实在担不起这般浩大工本,更不敢贪功冒进,妄揽地方大政。”
石凤台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落空。
他长叹一声,坦然开口:“公子通透,是本官小觑公子了。”
“既然如此,那本官便直说吧。”
“梁山铁矿税规废弛,若公子愿意牵头修缮芝川漕堤、疏通河道,稳住流民民生。”
“若公子愿牵头修缮芝川漕堤,安顿数万流离漕民,补齐此方数年未成的民生大功。”
“本官可破格许你代为规整矿场。”
“只是本官有言在先,修堤通水耗资浩繁、工期绵长,绝非小数财力便可支撑。”
他最清楚修堤浚河是何等烧钱耗力的无底洞,绝非寻常商贾家族能独自承接。
“本官此前数次筹划,皆因公帑匮乏、乡绅吝财、无人牵头筹资而半途作废。单凭公子一家商户之力,恐难扛此重担。”
他语气诚恳:“不知公子……是否早已联络城中乡绅大族,抱团筹银、合力成事?”
这是石凤台最后的顾虑。他愿意交易,却怕苗志明财力不济,修堤半途而废。
面对他的质疑,苗志明微微抬手:“抬上来。”
堂外候命的王麻子闻声应声,领着人,合力将几口黑漆木箱抬入正堂。
王麻子抬手利落开盖。
金锭整齐码放,堆叠得满满当当,成色纯正、分量十足,巨额黄金静陈眼前,无声胜有声。
苗志明淡淡扫过箱中金锭:“大人多虑。修堤浚河、安顿流民之资,无需借力乡绅。”
他从容补了一句:“这,不过是草民备下的部分工本而已。”
区区一句,直接击碎石凤台所有疑虑。
何须联合乡绅抱团?
他一人一力,便可抵韩城十族百户之财。
石凤台瞬间明白——眼前之人,绝非普通游走商贾,其底蕴、其财力、其布局,早已远超自己预估。
也终于懂了,对方为何敢盯死韩城矿、水两大命脉。
但内心,却有了更深层的顾虑。
传言,难不成是真的?
半晌,他才收敛心神,神色郑重下来:“既然公子心意已决。”
“那本官不求别的,官矿权属归公、额定税目归库,分毫不得私减拖欠。”
“公子以利民之功,换营商之利。公私两安,各取其宜。不知公子,可否应允?”
苗志明闻言,并未立刻应声,须臾,才起身拱手。
“大人秉公处事、体恤民生,草民感念在心,草民愿倾尽人力物力,牵头修缮旧堤、疏通河道,安顿流离漕民。”
“既然大人信得过,草民自当,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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