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清晨，韩零冽醒来的时候，发现窗外天色比平时亮得晚了一些，蒙蒙的雾霭裹着远山的轮廓，空气里有初秋微凉的湿意。医护人员都候在门外，等着给他做日常检查。做完检查后，阿坤告诉他夏雪已经起床了。
他怔了一瞬，随即微微蹙眉。以夏雪的性格，周末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今天怎么起得比他还早？
洗漱下楼，走向饭厅。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脚步顿了一下，转向厨房方向，倚在门框上一看——夏雪正站在料理台前，头发随意扎了一个高马尾，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服，外面套了一条围裙，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她面前摊着一袋面粉，一个盆，一双手套，还有手机架在旁边，屏幕上赫然播放着“手工饺子从零开始”的教学视频。
韩零冽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
夏雪正跟面粉较劲，水加多了，面团粘得满手都是，她皱着眉把面团在案板上摔了两下，又觉得不对，赶紧点开视频往回倒了一分钟，露出了一个极度怀疑的表情。
“这人说的是‘少量多次’，”她对着手机嘟囔，“我这加的水也不多啊，为什么粘成这样……”
“加面粉。”韩零冽出声了。
夏雪猛地回过头来，脸上有一瞬间的心虚，随即板起脸：“你起床了？赶紧出去坐着。”
韩零冽没动，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今天怎么想起做饺子了？”
夏雪转回头，用力地跟那块粘乎乎的面团做斗争，声音闷闷的：“星期天，我的休息日。今天不学习，不做饺子还能干嘛？闲着也是闲着。”
“你不是说休息日要睡觉睡到自然醒吗？”
“我醒得早，你管得着吗？”她捏着面团的手明显用力了几分，“再说了，我醒都醒了，顺便做点吃的怎么了？你不是喜欢吃饺子吗？不吃拉倒。”
韩零冽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昨天，她说出“英美联申”和“让天意决定”的时候，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好”。一个字，语气平稳，表情温和，没有任何破绽。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她显然还是看出来了。看出他不高兴——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那种闷闷的、说不出口的、只能自己消化的不高兴。
她在哄他。
用她自己的方式——别扭的、傲娇的、死不承认的、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他心动的哄法。
韩零冽没有拆穿她。他慢慢走到厨房里，拉开冰箱门，拿出三颗鸡蛋，放在料理台上。
“做什么馅的？”
夏雪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要帮忙。韩零冽回望着她，表情真诚得无懈可击。她收回目光，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一堆食材：“猪肉白菜。白菜我已经切好了，你帮忙剁肉馅吧。”
“好。”
两人在厨房里各忙各的。夏雪还在跟那个面团较劲，面粉飞得到处都是，围裙上、台面上、甚至她的鼻尖上都沾了一层白。韩零冽把猪肉切成小块，开始剁馅。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咚咚咚的，不紧不慢。
夏雪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穿着白色的家居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分明。剁肉的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曾经连洗碗都会打破碗的人。
“你切肉怎么切的这样好？”夏雪好奇的问。
“我去学过，我还会干好多呢。”
“哈？！特意去学做家务？”
“嗯。”他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你以前不是嫌弃我，干啥啥不行吗？”
夏雪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那你注意别累着”硬生生咽了回去，转成了：“那你剁细一点，别剁成大块肉，包不进皮里。”
“包不进皮里”几个字的尾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喊叫声盖过了——“夏雪小姐！！！您在厨房干什么！！！”
夏雪吓得手一抖，半袋面粉扑簌簌地洒在了地上。她转过头，看到小优和小艺双双站在厨房门口，表情惊恐得像看到了世界末日。
“夏雪小姐，您怎么能亲自做这些！”小优冲过来就要抢她手里的面团，“您想吃什么跟我们说就行了，干嘛自己动手啊！面粉弄到衣服上很难洗的！”
“就是就是！”小艺也不甘落后，一边去拿抹布擦台面一边叨叨，“夏雪小姐，您坐着休息，包饺子这种活我们来就行！”
夏雪被挤到一边，手里还攥着那个粘得不行的面团，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个小姑娘利落地接管了她的厨房。小优抢过面团开始加粉揉搓，动作行云流水；小艺已经把白菜重新切了一遍，还顺手把料理台擦得锃亮。
“我……这是我先开始的……”夏雪试图捍卫自己的主权。
“夏雪小姐您负责吃就行！”小优头都没抬。
“对，您尝尝咸淡就是最大的贡献！”小艺补充道。
夏雪站在厨房中间，手里还举着那个被抢剩下的面团边角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转过头，看到韩零冽正靠在料理台旁边，菜刀还握在手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你笑什么？”她凶他。
“没笑。”他的嘴角又弯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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