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晌午,西风晚三人已回到落霞郡,这次,他们在取了白鹤后,直接跃过九嵩山、良穆都,所以只花了三天时间。等到落霞郡,他们立刻寻来西风城主、北辰门主和梁城主,告知了蓝彩已入魔域还配合天上演戏妄图帮助其澄清谣言、天上杀了十几个不从魔域的飞沙城城民、天相与血属护法妄图杀害西风晚三人、乔晋三人仍然滞留天魔域等事。
三位长辈听后,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西风正道:“罢了,天上大人这件事迷雾重重,我们暂且先认为他身份不明,若再见到他小心为上即可。他若有心,必然会前来自证清白。至于蓝彩和乔晋他们的事,若告知真人,只是让他徒增忧心啊。”
梁城主道:“西风城主,再过几天,就是刘渊的百日,老夫想去坟前看望一下,顺便将蓝彩和乔晋他们的事告知真人。眼下天气渐暖,天魔恐又有动作,老夫去去就回,绝不会因私废公。”
“梁城主但去无妨。”
梁城主立时乘白鹤赶往荆棘门。次日下午已到荆棘门所在旷野。他并不懂迎客曲,只好稍动土之力,惊动门中人。
不久,祝城主迎了出来:“果然是梁城主,快快请进。”
梁城主先请祝城主留步:“祝城主,老夫其实早就想来,只是一直不得闲暇。今日既来,这件事不得不先请教你。”
祝城主道:“梁城主要问的真人大抵猜到,请客厅叙话,您见到真人自会清楚。”两位城主快步而行,穿过亭苑,沿阶而上,迈进客厅,真人赶紧起身来迎:“梁城主,您来了,快请坐。”
梁城主收回凝目切望的目光,所见所得让他心中愁苦,心中愁苦让他步履沉重,步履沉重只能缓步移于客位。
真人劝解道:“梁城主不必忧愁,你我经历良多,应知天行有常,不会因为个人的消亡而改变。”
梁城主头颅低沉:“我现在好悔好恨,悔当日太过自负,恨当日不听您劝,害得天网崩开,九牧罹难。”
“没有人能够预知未来,我不也同样自负,才会答应与你一战?当时你深受功法弊端影响,有些所作所为并非你的初心。我不也同样后知后觉,才太迟发现九牧修道弊端?事已至此,我们须得计议未来。”真人回身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递给梁城主:“这是我近来所写,希望它可以让您稍稍宽心。”
梁城主接过一看,上写“九牧九道功法全册”。
祝城主解释道:“这本册子是真人呕心沥血所写,其中不但阐明了九牧九道的功法要义、运行之理,还讲述了功法弊端的克制办法,若四城五门好好研习,不但修为会极大提升,而且心性也将不再失衡。请梁城主务必传于中路众人。”
梁城主叹道:“纵有这修道法门,可九牧清明大业还有谁能肩负?”
真人扶梁城主坐下:“除你之外,再无他人。”
梁城主不敢置信:“我?真人别取笑我了。”
真人郑重道:“原城主深陷‘争荣’,郁城主太过‘好逐’,我那师妹到时必会心乱,四玄门两位门主稍欠决择,木城主身体抱恙,寒门主当断不断,除你之外,再无他人。”
梁城主先是望了祝城主一眼,但最终还是问了出来:“难道大贤者夫妇也不能够?”
真人黯然点头。
“可我也……”
真人早已打断:“那是过去,现在已不再是。梁氏一族九代而孤,为九牧所做贡献有目共睹,您万不可妄自菲薄。”
梁城主将真人扶着坐在身边,认真请教:“应从何处着手?”
真人道:“梁城主此来一是来看我,二是看刘渊,还有你暂时没说的第三个来意。”
梁城主便将西风晚他们带回的消息相告。
听后,祝城主道:“真人一直不教蓝彩功法,正是因为她心中仇恨太深,真人一直在用乐曲化解,可是起初蓝彩闭耳不闻,后来她又耽于偷学道法,因此那份心底的仇恨才会为天魔利用。”
真人道:“蓝彩的事我已嘱托给祝城主,梁城主无需为此分心。您这第三个来意,是不是关于此事中牵涉到的那个人?”
“虽然他的谣言甚嚣尘上,所作所为扑朔迷离,可我愿意相信他,不仅是因为他曾救过良穆都百姓,还有一种直觉,可不敢用九牧去搏,还望真人指点迷津。”
“梁城主可还记得缝补苍穹的天网?”
梁城主老脸一红:“当年我执意与您争个高下,才会让天网被破开,天魔斥候才得以进入九牧,我至今愧疚难当,如何忘得了。”
“我猜测,天网就是那人布下。”
“真人何以得知?”
“九牧功法,我颇为了解,可以肯定,那天网暗含的道力绝非九牧功法能有,也就是说,布下天网的是天外来客,与天魔为敌的天外来客,这是其一。其二,圣兽大人离开前,专门将他带来引见,能让圣兽大人在临别之际引见的人,一定来历非凡。其三,蓝彩自视甚高,绝不会臣服于一个要靠阴谋诡计取胜的人,她在飞沙城的所作所为,可能就是为了要破除谣言,以让他和天魔尊光明正大的对决,只是最终的结果适得其反了。”
“真人认为他是友非敌?”
“这只是我个人的感受和看法,还不足以让人信服。”
“那要怎么才能让人信服?”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并不能让所有人信服,你的感受和看法无需强加给他人,让自己信服就已足够。”
一言顿开梁城主茅塞:“多谢真人指点。”起身道:“真人,祝城主,请陪我去看看刘渊。”
三人老人家来在刘渊墓前,久望墓碑,真人深叹不已,梁城主神伤难休。
片刻之后,梁城主收回目光,转望手中的黄尘剑:“刘渊当日将此剑还我时,还做了一件事,他将所写的土之力心得给了乔晋,我想多少有这个原因,您才赶走乔晋三兄弟。所以今日来此,我也想做一件事,替刘渊做。真人请坐。”
真人坐于坟前,梁城主持起黄尘剑,道心极力运转,激荡得周围百米大地中的土之力尽情涌动;再将黄尘剑往外挥洒,一道灿黄剑影飞掠而出,又在半路折转而回,土之力尽数涌上剑影;接着,剑影穿过梁城主道心,一只金光灿然的石麒麟从中奔腾而出,绕真人奔走三周,最终归于真人的道心之中。
“当日,您以‘率土归心’治我伤势,您才会失去土之力,我才能领悟厚土之力,只是说来惭愧,时至今日,我还是没能领悟‘率土归心’,不能用它还您失去了的土之力,只能用‘天降石麟’聊表敬意。”
真人笑道:“梁城主真是有心了,有这石麟我多活三月不是问题。”
“真人,祝城主,保重了。”梁城主出了荆棘门,乘上白鹤,回返落霞郡。
西凛四郡的某处田地中,北路众人正聚此处,原来刚刚有傲雪门弟子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众人急忙赶来田地察看。
寒泉冽用晓寒刀翻开脚下泥土,果见泥土中有白乎乎的胖虫,不由眉头大锁:“天魔域中的地蚕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西凛’?”
陈灵玉道:“师兄,想必是天魔做的。”
冷北穆道:“灵玉,师兄当然知道是天魔做的,他是奇怪天魔是怎么做到的,更担心北路会不会也和中路一样,有了天魔的人。”
贺祝道:“师父,这件事弟子立刻去查,一定会弄清楚的。”
“不用了,这件事宣扬出去,反会引起内部的互相猜疑。”
冷北穆道:“师兄,北地两城如今仅有一城的田地,若再被地蚕影响收成,恐会民心大乱,须得趁地蚕还未酿成大祸,将它们冻死。”
“我也这么打算,只是担心,我们若是这样,道力势必被极大消耗,到时天魔若来,形势不好。”
冷北穆道:“我们可以在傍晚进行,然后再借乾坤旗在雪山下恢复道力,想来不会影响太多。”因为木瑾有伤在身,不能亲来抵御天魔,因而乾坤旗一直在前线的北地人手中。
“也只能如此了。贺祝、白芳,立刻召集两门门下弟子来此。海贤侄、梁贤侄,有劳你二人带着各位英才、俊杰,在西凛外小心监视血属天魔。”
傍晚时分,寒泉冽、冷北穆、陈灵玉以及贺祝、白芳,薛之颂、贺祺,薛之慕、白华,共分为六处,各带入门弟子二、三十名,在西凛四郡的田间施展“曲径映霜”、“如履薄冰”、“极寒蛰伏”、“夜雪初积”,以冰霜寒雪道力将泥土中的地蚕冻死。
二更时分,众人道力消耗已然过半,不敢再继续,于是同往雪山脚下恢复道力。不料众人刚刚坐下,忽见西凛外一道火光冲天,未几,又有几道功法耀亮乾坤,寒泉冽忙道:“准备迎敌!”
果然,两刻后,十数只飞龙出现视野,古护法傲然扫视一圈:“吆,这么多人在这赏月。”
炼使者忿然怒指北地人:“护法,他们定是想用赏月做幌子瞒着我们偷袭冰目原,真奸诈啊!”
薛之慕鄙夷道:“红胡子,你不要光顾着看我们,你要不抬头看看,现在月初,哪里有月可赏?”此时乃是二月上旬的子时,半轮明月早已西沉。
古护法冷哼一声:“既然无月可赏,你们深夜在此聚集,就只能是企图偷袭冰目原,这样的话本护法怎能不前来看看?”
寒泉冽道:“想必古护法已经知道我们刚刚消耗了不少道力,既然来了,想必想要过上几招。”
“那倒未必。只是本护法见你们弄坏了我们的美味,有些生气。”
“这么看来,西凛四郡的地蚕果然是你们投放?”
“那是当然。当日子民来到冰目原,都随身带着不少数量可观的美味。只是本护法担心美味今日吃光,明日就没的吃,所以趁约战永牧州时,让子民将这些美味放在了极沐寒的土地上。”
薛之慕道:“你胡说,当时我们可是很认真的在巡视,怎么可能会有天魔进入西凛四郡。”
嗜使者抿嘴笑道:“魔域子民中有很多驻暮城人,已经过去了十年,这一点你们这些晚辈不知道,难道寒门主还能不知道?”
寒泉冽冷峻道:“废话少说,你们今日来此,不会只是想来看看我们吧。”
古护法道:“那当然,我们今日……哦不,今夜来此,是想让你们留下那些虫子。你们应该也清楚,我们迟早会夺下极沐寒,留下那些虫子的话,我们就有美味吃,不至于吃人饮血。”说到这,他回头看了眼乘着极地八骏已经追上来的海无风、梁彻等十位英才,再道:“寒门主,三思一下吧?”说罢,挥了挥手,率众退去。
天魔刚走,陈灵玉就问:“师兄,天魔到底是何用意。”
“他的话真假难辨,可是我们不能因为他就动摇我们已经定好的计划。好好修养,明天、后天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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