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修道天赋。”
“修道天赋从何而来呢?这其实很难说得清,但我觉得和父母的言传身教有莫大关系,在芍药小时候,每晚睡觉前,我们都会给她讲上古之事,或许因此,这才让她有了修道之心,能够成为雨幕府入门弟子。但是这就足以让她成为三十六俊杰之一嘛?雨幕府入门弟子有上百个,为什么偏偏是芍药成为了九弟子呢?”
“难道有其他原因?”
“你还记得芍药是什么时候拜入雨幕府嘛?”
“大概十一年前。”
“具体来说是贤历三十二年冬,你还记得当时九牧发生了什么嘛?”
傅志恒默算一番,道:“天魔斥候入侵九牧、为祸九城。”
“那时,‘修道好’歌谣虽然不像之前那么盛传于世,可我想也没有几个父母会愿意让孩子踏上修道之路,可我还是让她拜入了雨幕府,为什么?”
傅志恒皱眉思索,可还是想不通这其中能有什么隐情。
“你可曾注意到芍药戴着的手链?”
“那串手链共有九颗水蓝色的玉石,每一颗都是半边是水、半边为空。”
“九颗玉石的九代表九牧,而每一颗玉石都代表着同一个意象。”说到这,父亲忽然满含深情道:“水蓝透澈,空阔无垠,水蓝水蕴,空灵不尽。这意象叫做水未央。”
傅志恒默默重复一句:“水未央?”总觉的这名字有些耳熟,可一时之间并不能记起。
“水未央正是九牧传世神兵之一蓝波剑的前主人,而那串手链本是蓝波剑的剑穗。”
“水未央?水芍药?”傅志恒大吃一惊:“您和水未央前辈是……”
“他是我的父亲!”
傅志恒不敢置信,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邻居一家是水未央前辈的后人,自己的青梅竹马竟是水未央前辈的孙女!
“我们对芍药的言传身教使她拥有了水之力天赋,她的身世,使她成为了三十六俊杰,她有的,你没有,但你父母对你的教诲,让你有了至情至性、至坚至恒的心性,你有的,她也没有,你又何必因为一时的默默无闻而无颜面对父母呢?”
傅志恒稍有释怀,平复一下心情后,主动问起:“那第二件事呢?”
“我先问你,你为什么想要修道?”
“因为芍药。她拜入雨幕府后,我就一心想要修道,既想让父母与有荣焉,也想继续与她为伴。”
“那你知道你父母为什么非要搬离村庄吗。”
“他们不忍见我腿疼,不忍我做无谓的努力。”
“的确,有没有修道天赋的事,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甚至不能改变,可如果一个人能有一颗至坚至恒的修道之心,他必定能够得偿所愿地扣开修道之门。每当下雨天,你的腿会疼,你父亲的腿也会疼,你至情至性,在这样的情境下,你的修道之心必不能至坚至恒,你父母搬离村庄,不是阻止你修道,而是为了成全你的修道之志,这是你父亲搬离前亲口告诉我的。所以孩子,去看望一下他们吧,也好让他们知道,你已达成了他们的心愿,扣开了修道之门!”
傅志恒心结终解,郑重应了。
下午时分,二老准备好果馔祭品,让水芍药陪着傅志恒一同前往祭拜傅志恒双亲。因为路途颇远,二人乘鹤而往,不一阵便到。
傅志恒重回父母长眠之地,心情怎能平静?深情四望,但见坟周绿草成茵,紫花点缀,坟前墓牌仍在,上刻“长者傅氏夫妇之墓”!
傅志恒睹物思情,情不能已:“天上前辈何等人物,当时的他,必然也察觉到这份成全之情,这才愿亲刻碑文。只恨我年少不懂,直到今日才领悟到父母的良苦用心!”忙将果馔摆好,奠起祭品,深深跪拜,久久不起。
水芍药祭拜已毕,此时正立傅志恒身后,心思:“爹说志恒哥是至情至性之人,若是重见父母,必陷情殇,教我好好劝解。”于是等他跪了一会,上前劝道:“志恒哥,你的心意,伯父伯母会知道的,再跪下去,你的腿又会疼了,快些起来吧。”
一句话正中傅志恒的伤心处,让他更忆父母养育教诲之情,可自己半分不能报答,使这伤心如鲠在喉,咽不下,吐不出,无法宣泄,不能排解,片刻之间,热血裹挟道力,直涌天灵。
水芍药见他脸色涨红,意识到自己的劝言适得其反,又觉周围忽然有些不同,细心感知,发觉竟是天地灵气不规律的乱旋引起,顿有心乱:“志恒哥深陷恩情不能报答的自责当中,若不阻拦,恐怕今后再不能修道!”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办法让天地灵气重回平静,可此时的她断难做到,然而目光四洒,也并非没有收获,不但看到周围的绿草紫花,远处的高大树木,还有土坎下一棵正在发芽的酸枣树,忙道:“暖风吹拂,大地回春,不管是参天古木,还是茵茵绿草,甚至是一棵不能成为栋梁之才的酸枣木,也都会沐浴在这份春晖下,就好像你父母对你的养育教诲一样!你真地傻,教我不要压抑,你却压抑着,告诉我若不宣泄,则会成狂,你却不愿宣泄!他们对你恩重如山,情深似海,无论你是感激、愧疚还是自责,都请你不要压抑这一份情,将它宣泄出来吧!”
傅志恒听闻此言,回头望向水芍药,眼中尽是茫然。
水芍药拔出水纹剑,施展一回“海天愁思”,而后大声道:“如果你哭不出来,就将这份情诉诸于剑吧!”
傅志恒抬头望向墓碑,凯风吹拂他的脸庞,让他平静不少,他缓缓望向周围,水芍药说的没错,无论是参天古木,还是那一颗默默无闻的酸枣木,都沐浴在凯风的吹拂下!
傅志恒不由想起儿时时光,父母教诲重回耳边,那教诲如同暖南风一般遍拂身心!“正是在这凯风的吹拂下,自己这颗酸枣树才能蓬勃生长,这似海恩育,足以让我受用终生!”有感于此,豁然清朗,三凶剑插于大地,倏忽一阵凯风吹来,剑心发声嗡鸣,一道剑影蓦然化出,不断绕着傅志恒飞速盘桓,随着盘桓,周围本处动乱的天地灵气不断汇入剑影,剑影随之而长,数圈过后,厚重剑影归于傅志恒道心之中。
傅志恒只觉道心充沛充盈,于是拔起三凶剑,挥向远处的酸枣树,在声清韵美的剑鸣之中,一道剑风荡出,瞬间直达绕其盘桓,剑正其身,声修其形,顷刻之间,那酸枣树竟长成高大挺拔之木!
二人呆看片刻,犹不敢信,奔过去细看,终于确定眼前所见并非幻觉!
“志恒哥,发生了什么?”
傅志恒回想方才一幕,道:“三凶剑的剑气能直达道心,而这剑法能正身修形。”望向水芍药:“或许可以消除邪恶道的影响!”于是让水芍药站好身形,他持三凶剑用出这个后来被称为“凯风吹棘薪”的剑法,在声清韵美的剑鸣声中,剑风直达水芍药道心,在其中盘桓往复。
傅志恒一边施展此剑,一边问道:“有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同?”
水芍药开心点头:“邪恶道的影响果然在不断减轻,虽然很慢,但的确在减轻!”
傅志恒道:“以后每日早晚各施展一回,你迟早能摆脱邪恶道的影响!”
施展罢“凯风吹棘薪”,二人将坟茔修葺一番,乘鹤返回家中。
次日,二人告别二老,前往景明郡。到达景明郡之后,将秋水剑还给郁城主,讲述了水牢发生的事、南海发生的事、“凯风吹棘薪”的事,郁城主不但没有因为四魔逃走而责备二人,反而因为二人寻到三凶剑、找到消除邪恶道的方法而喜悦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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