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晚上值班,我在食堂吃完饭肚子突然有了感觉,就近进了厕所包间,解决完出来洗手时,一个头发半百穿着白衬衫的老同志刚好也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老同志看到是我,挺自来熟的聊了几句晚上食堂的饭菜,临走时,还笑眯眯的请我去他办公室喝杯茶,说是以前地方上的下属掐准了季节,特意送过来的顶尖料子。
老同志走后,我对着镜子愣了半天,想不起这位白衬衫姓什么,又是哪个部门,也不知道他的办公室在哪里。
这茶,自然是喝不上了。
同学群里的聊天我越来越少参与,甚至是不参与。他们聊反诈,聊蹲点,甚至聊扫黄,以前我是翻来覆去的看,津津有味的看,现在是一个字都不看。
不是不想看,是太想看了所以导致的不能看。
有一回跟着朱厅去一年工夫,人晒得跟煤球似的,老远看到我,叼着根烟就过来跟我勾肩搭背。
毕竟领导就在附近,怕影响不好,当时我就拍掉了他顺势搭上来的左手,不过心里挺开心,觉得这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大咧咧的,没变。
两人一年没见,只是站着聊了半会儿天,那小子就被同事赶着去出差,看着他袖口和裤脚上还留有早上抓人时,不小心摔地上沾上的泥土,我的心里其实是羡慕的。
“王,早点过来我们这里当局长啊,兄弟们等着抱你大腿呢!”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这小子在学校的时候就没个正形,见到谁都爱说“苟富贵勿相忘”,到处嚷嚷咱们区队五十多个人,只要出了一位大局长,那他就跟着起飞咯。
结果毕业联考后,他去了省内最艰苦的地方,还天天不着家。
这小子,都上车了,还特意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叼着那根自始至终都没点上的香烟,嬉皮笑脸的朝我挥着手。
嗯,毕业一年了,还记得我从不抽烟。
那天下午的领导会议,我的手还是像往常一样在笔记本上快速的记录着,甚至笔下的字写得比往常更加丝滑,可我的脑袋里都是那小子的手舞足蹈。
他和我聊上午刚办的案子,刚抓的水房的主犯。那个主犯看着五大三粗的样子,结果刚丢进队里的审讯室,老虎凳上的手铐脚链还没扣上,那家伙就哭哭啼啼的抹起了眼泪,像个娘们一样。
稍微一吓唬,那主犯就交待了一整条的电诈产业链。
为了避免到手的鸭子跑了,他现在就要跟着单位里的队长和同事连夜去外地出差,抓捕那些隐藏在幕后的终极大BOSS,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极了。
跟在警校时,一模一样。
合上会议纪要,当我刚刚抬起头,马上就感受到了在座的这些个市局、分局局领导和中层干部们不加掩饰地对我投以热诚和示好的眼神,彼时,我只能淡淡颔首,从容收敛了眼底的情绪。
可,打心里,我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矫情了?
你们说,我到底矫不矫情?是不是把我丢到基层,值上几个瞪眼班,我就老实了?
正当我坐在省公安厅二大爷的办公室门口,犹自怀疑人生时,转机,来得比我想象的更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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