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六月三日。
晨光微曦。
汉口一元街路两侧的法国梧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鄂省妇女救助会那栋灰色二层小楼的门前,还残留着昨夜露水的湿痕。
理事长骆雪琴提着那只用了多年的牛皮手袋,踩着青石板路走来,鞋跟叩出清脆的声响。
她今日穿了件灰蓝色短袖旗袍,头发在脑后挽成个简洁的发髻。
虽已年过三旬,但眉眼间的风韵与柔媚,仍能让路过的人多看两眼。
救助会今天要盘点各界捐赠的药品,她特意早些来,想趁着清晨清净,把账目再理一理。
刚到大门口,斜刺里忽然冲出三条人影。
还没反应过来,骆雪琴的胳膊已被一只粗壮的手死死攥住。
那手劲极大,捏得她腕骨生疼。
“骆雪琴!你这个不要脸的骚狐狸!”
一声尖厉的咒骂劈头盖脸砸来。
骆雪琴惊愕抬头,看见三张因愤怒而扭曲的母夜叉般的面孔。
为首那个约莫四十来岁,身材粗壮如桶,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胡乱挽在脑后。
她满脸横肉,此刻正瞪着一双水泡眼,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骆雪琴煞白的脸上。
“放开我!”
骆雪琴挣扎道:“你们是谁?要做什么?我叫警察了!”
“叫警察?”
那妇人嗓门极大,引周围房舍纷纷开窗探头:“把警察叫来,老娘正好报警,抓你这个不要脸的破烂货!”
“我们可都是被你勾了男人的苦主!大家看呐!就是这个不要脸的,仗着自己是什么长,有几分姿色,天天和那些老爷们吃茶谈天,眉来眼去!”
“我家男人前些日子捐了二十块钱,回家就魂不守舍,问东问西都是你这什么会——”
“你胡说!”
骆雪琴气得浑身发抖:“救助会往来账目清清楚楚,每一笔捐款都有收据,你男人姓甚名谁,捐了多少,何时捐的,会里都有记录!”
“记录?呸!”
旁边一个稍年轻些的泼妇啐了一口,她脸上有块铜钱大的胎记,活脱脱一个产鬼模样:
“你们这些识文断字的女人,一肚子花花肠子,就会做假账!”
“我家表嫂上月也来过这会里,回去就跟我表哥闹,说要学什么新思想,要解放妇女……”
“——解放?我看是解放裤腰带吧!”
泼妇们越骂越不堪入耳,周遭围观的人也越聚越多……
第三个泼妇像个南瓜,她直接滚到了救助会门前的石阶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这些穿旗袍抹口红的女人,不守妇道,勾三搭四,把好端端的家都给搅散了啊!
我女儿本来老老实实,自打来了这会里两回,回家就说老娘老古董,要学什么新女性——你还我女儿!”
这三人口齿犀利异常,唱念做打,专朝下三路招呼。
听得骆雪琴羞愤难当,气血翻涌。
她耳中嗡嗡作响,想要辩驳,却根本接不上三个泼妇的虎狼之词。
周围的人也纷纷窃窃私语,看着骆雪琴的目光纷纷变得暧昧且异样。
救助会里几个早到的女会员闻声冲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理事长!”
“光天化日,血口喷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