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久违了。”范承律十分开心。
杨臻与他对揖道:“臧老请命前后不过三五日,范大人一路奔波,可谓辛苦。”
“公子放心,”范承律知道自己的疲态掩盖不住,“舟车劳顿不假,但有韦润将军派亲兵近身护送,行路无虞,并无风波。”
“绍兴情形复杂,范大人临危受命还需小心。”杨臻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范承律也顺然道:“一路赶过来,下官也大概了解了这里的情况,眼下还是迷雾一团呐。”
“大人,我如今到底是个罪人,您还是谨慎称谓,明哲保身的好。”杨臻给他提醒。何况哪怕是从前,他也无官无爵,范承律在他面前自称“下官”从来都是不合适的。
“是。”范承律应了一声,与他并肩而行时又小声道:“公子宽心,我觉得圣上让您随臧老大人南下颇有深意,容我不揣冒昧,斗胆猜测,在圣上眼中您未必是罪人。”
“这等久远难测的事我没想过。”杨臻道。这不是假话,他有只要他不想死就没人能杀得掉他的自信,因此府库牵连之事了结之后该何去何从这等算得上迫在眉睫的事他并未动心思考虑过。
范承律见他有厌世之态,于心不忍道:“公子,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谁都无法避免,还是要向前看啊。”
杨臻沉默良久,幽幽开口:“我知道。”
道理谁都懂,劝人容易劝己难,可若前路空无一人,向前又能看得到什么。
范承律轻轻叹气,揽上他抚肩道:“先去拜会王老大人吧,听说老爷子因为臧大人把你和平右将军都派出去,嫌弃了臧大人好几日呢。”
二人到时,王鹤龄和臧觉非正守着一张局势焦灼的棋盘斗嘴。
王鹤龄见杨臻进屋,招手让他上前叙话,待杨臻走近问好之时,他却眯着老眸道:“你怎么回事?”
杨臻不明所以,王鹤龄抻着胳膊把他拉过去,一只手直奔着他的面门伸过来,并在几人茫然的注视之下微微一偏摸上了杨臻的鬓角。王鹤龄仔细地拨了拨他的鬓发,叹气道:“你才几岁。”
范承律困惑间往那边探了探脑袋,才发现杨臻鬓角处黑发掺白,他自诩心细如发,与杨臻一路过来却根本没注意到。
杨臻没吱声,他自己都没留意过这些。
“先说正事吧。”臧觉非道,“承律都告诉你了吧?”
杨臻看向范承律,范承律确实跟他聊了不少,但他觉得其中似乎并没有需要臧觉非特意提一嘴的内容。
“还未来得及。”范承律致歉道,“是这样,柴总兵他们递信回来,基本确定了包括萧山在内的四处匪患是同一伙贼人所为,且行迹也可推测出这伙人有渡海出逃的打算,如今江浙一带的渡口都被看管了起来,如今柴总兵正带着几队人沿岸盘查,确保在绍兴府失窃的官资不被倒运至王土之外。”
杨臻静静听完未置可否,只问:“索将军有消息了么?”
“他没查出什么问题,却认定百花坞不对劲,所以硬是安排了一队人留在那里监视。”臧觉非道,“至于他,柴赓那里实在缺人手,老夫让他过去帮忙了。”
范承律等他们说完又补充道:“还有,这两日间绍兴府收到了不少襄援的钱粮,除了当地乡绅的捐纳,还有不少是江湖人士送来的,承贤山庄蒋家、舟水山庄周家,还有建宁藏花楼,凡此种种皆有记录在册。”他从怀中摸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杨臻又道:“两位大人的意思是,即便这些江湖义士有心匡道,若不知公子在此,恐怕也来不得这般快。”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