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这里是商铺林立的热闹地段,到了晚上,就成了罪恶的温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街角的阴影里,藏着两个手里攥着弹簧刀的瘾君子,正用贪婪的目光打量着路过的行人。
他也能听到,巷口的废弃仓库里,传来黑帮成员低声的咒骂和数钞票的声音,还有流浪汉蜷缩在垃圾桶旁,发出的痛苦呻吟。
这些人,一个个都像蛰伏在黑暗里的毒蛇,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哪怕是身强力壮的成年男人,在这样的深夜独自走在这里,下场都不会好看。
抢劫是轻的,若是长得清秀些,被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盯上,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塞勒姆的夜晚,从来都不缺这样的惨剧。
但这些危险,在刘醒非和白林身边,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刘醒非的指尖,萦绕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芒,那是一种极其精妙的小术法。
不是攻击性的,也不是防御性的,而是一种“隐匿”和“误导”。
它能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忽略掉他们的存在,就像看到了路边的石头、墙角的杂草一样,连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阴影里的瘾君子,原本已经握紧了刀,准备冲出来。
可就在目光扫过刘醒非和白林的瞬间,突然像是失去了目标,茫然地挠了挠头,转身又缩回了阴影里,继续凑在一起吞云吐雾。
仓库里的黑帮成员,原本因为外面的脚步声而警惕地抬起头,却只是扫了一眼,就懒洋洋地低下头,继续数着手里的美金,仿佛那两道身影根本不存在。
白林对此一无所知,她只觉得今晚的街道格外安静,连平时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口哨声和咒骂声都没有。
她只顾着拉着父亲的手,一步一跳地往前走,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只刚出笼的小鸟。
“父亲,我们好久没这么轻松地走路了。”
她晃着刘醒非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雀跃。
“以前总觉得身上背着千斤重的石头,走一步都累得慌,现在真好啊,好像能一口气跑遍整个世界!”
“如果要跑的话,慢点跑。”
刘醒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看着女儿脸上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半点阴霾都没有。
他多想,多想就这样一直陪着她,看她笑,看她闹,看她像个普通的小姑娘一样,慢慢长大——哪怕她的年龄,已经足够做他这一世身体的祖奶奶。
可他不能。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地笼罩着他。那是这个世界的排斥之力。
刘醒非的实力,早已超出了这个世界所能容纳的上限。
就像一滴水,无法融入滚烫的油锅,他这样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本身就是一种“异类”。
这些天,这种排斥感越来越强烈,有时候甚至会让他觉得胸口发闷,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
他知道,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他就会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强行驱逐出去。
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
这些话,他一句都没敢说。
他怕看到女儿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怕听到她带着哭腔问“爸爸你要去哪里”,怕自己会忍不住,为了留下来,做出一些会破坏这个世界规则的事——那样的代价,是他付不起的,也是他不愿让女儿承受的。
“父亲,你怎么不说话?”
白林察觉到他的沉默,停下脚步,仰起脸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她清澈的眼眸,像一汪见底的湖水。
刘醒非收敛心神,压下眼底的情感,又露出温和的笑容:“在想,我们家白林,以后想做什么。”
“做什么?”
白林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眼睛更亮了。
“我想和父亲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去看日出,去看大海,去看雪山上的花!”
“好。”
刘醒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陪你去。”
他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寒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角,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着女儿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温度,永远留在她的掌心。
街道两旁的建筑,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黑暗里。
偶尔有一两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那是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白林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着她几百年来的遗憾,说着她对未来的憧憬。
刘醒非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上一句,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这样的时光,弥足珍贵。
他愿意忍受着世界的排斥之力,忍受着身体里的不适感,陪她走完这长长的一条街。
陪她看遍这寒夜里的风景,陪她度过这短暂而又幸福的时光。
只要女儿开心就好。
刘醒非抬头,看向天空。
墨色的天幕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只有浓重的黑,像化不开的墨。
但他知道,在女儿的心里,此刻正有一片璀璨的星空,在闪闪发光。
而他,愿意做那片星空下,永远守护着她的灯塔。
哪怕,他即将远航。
……
塞勒姆魔法学校的地下密室里,石壁上的符文还残留着刚才激战的余温,淡紫色的魔法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晃动,映得满地狼藉愈发触目惊心。
碎石块散落在角落,断裂的魔杖斜插在地面的裂缝中,杖尖还凝着一滴未干的墨色魔药,而密室中央,麦克康娜蜷缩在那里,胸口破开一个狰狞的大洞,鲜血像蜿蜒的蛇,顺着石板的纹路漫延开来,在她身下积成一小片暗沉的血泊。
温明娜的高跟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快步走到艾琳面前,墨绿色的巫师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这位塞勒姆魔法学校的校长,平日里总是维持着优雅端庄的姿态,此刻却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质疑,语气更是冷得像淬了冰:“你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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