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我不劝了。”他说完,又忍不住补一句,“可这口看着,是真肥。”
“我知道。”张成飞把单子推远,“就是因为肥,才更不能碰。人家不是怕咱没胆,是怕咱有贪心。”
棒梗这回没再抬杠,只是吸了口气,嘟囔一句:“这帮人喂饵,比钩鱼还阴。”
“你记住就行。”张成飞把旁边几份手续拉过来,重新分开,“以后看货,别先看油水,先看谁有资格把你卖了。”
棒梗连忙点头,点到一半又问:“那回程还走小线?”
“走。”张成飞答得干脆,“带小线,利润少点,起码干净。手续顺,经手能认,回程也立得住。咱们现在缺的不是一口吃撑,是先把脚底板踩实。”
阎解放这时倒听顺耳了。
“这话对。”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北京那边要不要递个信?院里那群人鼻子比狗还灵,真让风先飘回去,回头又是一锅烂账。”
张成飞早想到了。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口信,字不多,写得很硬。
“棒梗,你把话记死。热芭那边,还是压住家里,不散热。谁问都别接茬,听见没有?”
棒梗接过纸,立刻收起刚才那点兴奋,认真了。
“听见了。院里谁要来探风,我就给他兜圈子。”
“别兜。”张成飞看着他,“一句都别多说。你嘴一滑,比丢货还麻烦。”
棒梗脸一紧:“明白。”
“还有何大清那边。”张成飞继续道,“不接任何‘南边又有大货’的话。谁递这句,谁就是来试口风的。装没听见,别顺,别问,别替人带话。”
阎解放点了点头。
“对,先闷住。货还没进北京,嘴先炸开,后头票口那边就得乱。”
这句一落,张成飞目光微动。
票口。
锅底。
这趟没把肥货咬下来,反倒把下一步看清了。电子表这条线能冲一回,是时运,也是缝子。真当成一门独吃的大肉路子,迟早要出事。回北京以后,不能再拿这条线当唯一锅底烧。
他把小账本扯到面前,蘸了点墨,先记一句。
电子表不能一门独吃。
写完停了一息,又落下一行。
回北京后,要换更硬的锅底。
棒梗在旁边伸长脖子,看完先是愣,随即嘴角一抽。
“飞哥,你这字一落,我怎么觉得北京还没回,人已经在跟票口掰手腕了?”
“不是觉得。”张成飞合上账本,“是一定得掰。下一批回去,票口就要见真章。谁先把锅底垫稳,谁后头才不至于让人掀桌子。”
阎解放听得背后发紧,却莫名踏实了点。
前头那口肥货像一团火,烤得人眼红。现在火没灭,只是被人用锅盖压住了。屋里还是热,可热得有分寸,不像刚才那样一窜一窜烧心口。
“那这回咱们就认小。”阎解放抬手在桌面敲了一下,“把人带回去,把线带回去,把手续带回去。别的,先让它晾着。”
“不是认小,是认清。”张成飞站起身,开始收东西,“钱少一趟不算伤,真让人拿住回头口,后头连翻身都难。”
棒梗抱起那摞纸,嘴里还在碎碎念:“这回我真长记性了。以后谁拿这种白亮亮的肥货来晃我,我先看他袖子里是不是藏着绳。”
“你那点眼还差得远。”阎解放顺手拍他后脑勺,“先学会闭嘴吧。”
“我闭,我闭。”棒梗捂着脑袋,倒也不恼,“反正热芭那边压着,何大清那边闷着,院里那帮碎嘴就算闻着味,也闻不出肉在哪儿。”
这话糙,意思却对。
张成飞把要带的货清了一遍,确实不多。跟刚才那口肥货比,简直寒酸。可寒酸归寒酸,每样都能对得上,每张纸都能有人认。
这才是能走回北京的东西。
他把包口系紧,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张肥货单子,最后没拿。
留着,不是惦记。
是给自己长记性。
前面几次系统一乱跳,他还总想借这股力狠狠干一把。到今天,心思总算落地。它能给他看见暗缝,给不了他胆子;能替他称重,替不了他下嘴。
这份明白,比多带一包货更值钱。
门外风掠过去,窗纸轻轻一鼓。铜壶里的水也不滚了,只剩细细一线热气往上飘。阎解放把包提起,棒梗去灭灯,屋里一明一暗之间,那点乱哄哄的躁劲彻底退了。
回北京的路已经定了。
小线先走,口风先压,热芭和何大清两头都不能漏。电子表这条线也到头了,至少不能再让它一家独大。下一批一回北京,票口那边就得换锅底,谁抢先,谁拦路,马上就是另一场硬仗。
张成飞提包出门时,心里没有兴奋,也没有发紧,只剩下一种很清楚的平。
系统那股力终于不再乱跳,而是沉成一条清楚的秤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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