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顺着他站的位置,朝巷子更深处扫了一眼。那边晾着两条褪色床单,风一吹,墙角明明暗暗,像藏得住人。
旧门缩回去,是把正路收紧了。混货跟着递上来,是想把旁路塞给他。两边一夹,只要他急一点,就得沾上说不清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对那瘦高男人道:“货你留着吧。我们要是真急,也不会拿这种说不清头尾的口子。”
语气不重,意思却一点没留。
瘦高男人看了他两秒,笑意淡下去:“行,算我多嘴。”
他说着把袋口重新系上,嘴里还嘀咕一句“活路都不接”,转身往外走。步子不急,肩也不垮,倒像差事做完了一半。
阎解放盯着那背影,低声道:“这人不像卖货的。”
“像来试咱们的。”棒梗接口快,眼睛还盯着人走的方向,“他前后提了两回北边能吃,又提警司那头有人,就等着谁顺口接一句。”
张成飞点了点头:“有人要让我们一边起不了正货,一边沾上混来的路数。到时候货没拿成,底细还先漏出去。”
阎解放听得牙根发酸,这回是真的一点侥幸都不剩了。他抹了把脸,声音发哑:“成飞哥,咱们今天算是被人卡住门了。”
“卡门不怕。”张成飞抬脚往外走,“怕的是自己慌。人一慌,才会替别人把口实递上去。”
这话不高,却像块石头,把阎解放心里那点乱颤给压住了。
三个人顺着巷边往外带,谁都没回头。路过一处煤炉摊时,锅里热水噗噗冒泡,白汽冲出来,把半条巷子都熏得发潮。越是这样的烟火气,越衬得刚才那几句话发冷。
走到巷口,前面蹲着两个男人,一个拿着牙签剔牙,一个捏着烟卷没点,瞧着像在闲扯。
“这阵子北边来的人不少。”剔牙那个说。
另一个慢悠悠接上:“来就来吧,眼生的记一记。扫货的,总得找门。”
棒梗听到这儿,肩膀不自觉一绷,脚下却没乱,只把头埋低了些,从阎解放身后挤过去。
一直走出十来步,他才快赶两下,贴到张成飞身边。
“成飞哥。”
“听见了?”
“嗯。”棒梗咽了口唾沫,手心都潮了,“不是风声,是真盯人。他们就在巷口守着,专等看谁找门,谁接话,谁沾货。”
阎解放脸色又白了一层,想回头又硬忍住:“那咱们今天这一趟,从进巷子起就被看着了?”
“八成是。”张成飞脚步没停,眼神却沉了下去。
旧门缩回,坐实了门路在收。混货递口,坐实了有人在试。现在连巷口都有人明晃晃盯着,前面买家传回来的那点冷风,到这里已经不是传闻,是落到眼前的实事。
巷口外头人来人往,卖糖葫芦的吆喝声从街面上飘过来,偏偏没人觉得这边有什么不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一趟再往前走一步,都得比先前更小心。
棒梗从巷口听回一句更冷的话:最近有人专盯北边来扫货的人。
混货那只手伸出来以后,张成飞反倒看清了风是从两头吹的。
他没回头,带着阎解放和棒梗拐出巷口,脚步不快不慢,像真是逛街挑货。
阎解放忍了半条街,还是没憋住,声音发干:“成飞哥,这不是一家门缩了吧?”
“不是。”张成飞抬眼扫过路口,“广州在卡门,北京在放风。”
棒梗脑子快,立刻接上:“刚才那人先问经手,再问来路,最后咬着北边是谁介绍的。这不是探价,是对口。”
“对。”张成飞道,“他们要摸的不是货,是人。谁在拿,替谁拿,背后是不是挂着能借的名头。”
阎解放骂了句脏话,手心全是汗:“这是想把咱们往公家身上拴啊。”
张成飞嗤了一声:“他也配。帽子先扔过来,等你自己伸手去接。你不接,它就是张废纸。”
这话比刚才那句更硬。
阎解放愣了一下,心反倒稳了。怕归怕,可路数他听明白了。人家不是先抓现成,是先逼你乱。嘴一松,脚一急,后头什么都能顺着编出来。
棒梗边走边回想,眼神越来越亮:“旧门缩了,递话的不敢明说,混货专挑生口试,巷口还安排人记脸。成飞哥,这套不是临时起意,像是有人提前把网撒好了。”
张成飞点点头:“所以递话回去时,只说看见的,别替人家把后半截编全。”
棒梗立刻应声:“我记住。旧门缩手,介绍人发虚,查验口专问经手人、来路和北边关系,外头还有人认脸。”
“就这些。”张成飞看了他一眼,“危险要说实,热闹别往里添。”
三人混进人流后,谁都没再提那只伸出来的手。可张成飞心里已经把几条线并上了。广州这边借查验口收门,不让生人轻过。北京那边,多半也有人在借风掀手。要不然,刚才那瘦高个不会两次提北边,一次咬警司。
他刚想到这儿,远处卖凉茶的摊子边有人扬声吆喝,吵得半条街都在回头。张成飞只看了一眼,便淡淡道:“走快半步,别往热闹里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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