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李牧之看了他一眼,问道:
“你可知买你的人是谁?”
林福生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道:
“我只知道他们叫她县主。”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又问了一句:
“大人,县主是什么意思?”
他虽知道县令是官,是戏文里审冤斩恶的青天大老爷,可除此之外,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他那有限的见识里,官老爷便是顶了天的人物,至于县主是什么——他只听护卫和丫鬟们这般称呼那位夫人,便以为那不过是一种对主人的叫法,和“老爷”“夫人”差不多,只是好听些罢了。
李牧之沉默了一息。
眼下他没有心情给一个孩子从头解释朝廷的封号与品阶,安儿还没找到,那邪物还在暗处,每一息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上。
他开口时,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买你的人,是我的妻子。”
林福生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便听李牧之继续道:
“你被她买了,就也是我的小厮。现在我带你走,你不算逃奴。”
他的声音依旧压得低,语速不快,一字一字稳稳地送进林福生的耳朵里,他道:
“至于之后出去,你想留在府里,还是想回你原来的家,都可以。”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孩子脏兮兮的脸上,语气缓了些许,却仍是简洁利落:
“你现在,乖乖跟我走便好。”
林福生听着,眼睛里的惶恐一点一点地松动了。
他不算逃奴——这个官老爷说了,他不是逃奴。
他用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一个字,安安静静地跟在李牧之身旁。
林福生不是个话多的孩子。
他肚子里其实攒了一堆疑问——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些地上的人皮是怎么回事,这位县令老爷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地底下。
可这些话在他喉咙里转了几转,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从小便懂得一个道理:大人们说话的时候,小孩不该插嘴;大人们不说话的时候,小孩更不该多问。
县令老爷没有开口,他便安安静静地跟在身后,脚步放得比猫还轻。
他偷偷抬眼,望了一眼李牧之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很快,脊背挺得笔直,衣袍上还沾着露水和草屑,却一点也不显得狼狈。跟在这样的人身边,总比自己独自守着一个昏睡不醒的人身边要安全得多——至少,这位县令老爷是醒着的,是会说话的,是知道路该怎么走的。
方才李牧之说带他走时,他其实差一点就开口问了——杨嬷嬷怎么办?
他跑进这间房时,便已认出床上躺着的是杨嬷嬷。
她还昏睡着,脸上的红肿还没消,被子掖得整整齐齐。
他不知道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可她就被这么留在这里,万一那邪物回来了呢?
万一她也变成地上那些皮囊呢?
这话在他嘴边悬了一息,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县令老爷没有要带她走的意思。
也许他知道她是谁,也许他有别的什么考量,不管是什么,都不是他一个小厮该过问的事。
他说了不算,问了也没用。
于是他垂下眼,把那些悬在心口的念头一个一个按了回去,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李牧之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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