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凡人一旦踏入其中,目力所及不过前后数尺,无从辨别方向,兜兜转转,确是极易困死在里面。
不过,那是凡人的局限。
修士以神识探路,穿墙过壁不过一念之间,再繁复的迷宫也不过是摊开在眼前的一张地图。
循着神识的指引,穿过那片蜂巢、抵达中心,于他而言似乎并无甚难度。
念及此处,常乐不再耽搁,石像微微转动方向,对着地上伏着的村民道:
“带路吧。带我过去看看。”
闻言,村民颤颤巍巍地撑起身子。
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撑着石地,抖得厉害,膝盖磕在地上,试了两回才勉强站直。
他佝偻着腰,头也不敢抬,声音里还带着方才未散的惊惧,却努力咬得清楚些:
“是,小人这就带路。”
柳清雅立在几步之外,花白的发在火光下泛着枯草般的色泽。
她听了这话,只是抬了抬眼皮,那张枯朽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方才村民说起那迷宫中心处的构造时,她便听出来了——这人在先前的审问里,对自己这边是有所隐瞒的。
书兰从他嘴里问出了路线和机关,却从没听他提过什么六面墙、蜂巢样的房间。
藏私,留底,给自己备一条后路——这点小心思,倒也不难猜。
一个偷鸡摸狗活了十几年的地老鼠,在暗无天日的地道里窝久了,别的本事没有,藏东西和藏话的本事,想必是练出来了。
不过,那又如何呢。
柳清雅的目光在村民佝偻的背影上停了一息,便移开了。
一个寻常凡人,蝼蚁般的东西,多藏几句实话少藏几句实话,在她眼里,委实算不得什么。
眼下用得着他,便留着;用不着了,杀了便是。
牢房离那迷宫的中心处,确实有些远。
村民佝偻着腰走在最前头,脚步虚浮,每走几步便下意识地回头望一眼——不是望柳清雅,是望那尊浮在半空中的石像。
那粗糙的石面在火把的昏光里明明灭灭,无声无息地跟着,像一个怎么甩也甩不掉的噩梦。
他不敢看太久,只飞快地扫一眼便回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甬道幽深曲折,岔路一条叠着一条,像是永远也走不完。
火把隔几步才嵌着一支,光与暗交替着落下来,将一行人的影子在粗砺的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此起彼伏——村民的步子拖沓而踉跄,两个护卫的步子沉闷而谨慎,柳清雅走得慢,每迈出一步,空荡荡的衣摆便在身侧晃一晃。
李念安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垂着头,没有开口,也没有再上前去扶。
常乐浮在最后,一言不发。
他的神识早已铺展开去,将这片迷宫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那村民没有带错路,便也懒得催促。
这一绕,便绕了将近半个时辰。
村民终于在一条不起眼的岔道尽头停住了脚步。
火把的光照在面前的石壁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抬起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朝前一指:
“到了。
前方就是小房间的入口。”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