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霜之目望远方,默然片刻,道:“我可以输给这城中的任何人,但那山河金榜,绝不容一个外人留名,非是我看不起你们,只不过事关火城的脸面和荣辱,不得不如此。”
鱼茏一笑,“可是我爹说,要让我去争一争那榜上魁首呢。”
谷霜之背负双手,“你不会如愿。”
鱼茏神色一变,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淡漠和敌意,却也没觉得有何不满,因为她明白,或者说,是他们这些所有自外地逃难而来的生灵心里都明白,其实火城,对他们一直都怀揣有不小的意见,只是大多隐藏在那些无奈之下,不曾表露出来罢了。
烬土无道,故罪业横生。
天地无序,故恶障恒长。
万族无法,故血海茫茫。
苍生无度,故尸骨盈野。
一场正魔之争,终成新旧争道。
一座偌大火城,随之慨然赴死。
诸神远征十者九毙,四十万儿郎尽葬他乡,如此亦无悔,尚能无恨乎?恨极,极恨!
他火城本可袖手旁观,甚至坐享其成,为何会落得今日田地?
为了一个飘摇欲坠的破碎天地
为了一个糜烂不堪的腌臢世道。
为了一个众望所归的全新时代。
为了一个免于苦难的盛世当空。
凭什么?
这天下由谁所造就,这世道又是谁所铸成?
凭什么他火城要义无反顾?
凭什么他火城要死而无悔?
凭什么他火城儿郎为此前仆后继之时,你们却躲在后面权衡利弊?
凭什么他火城儿郎为此血染天穹之时,你们却躲在后面隔岸观火?
是,如今你们倒是下场了,想着推翻旧世,共立新天,但若非大势洪流滚滚而至,若非天地倾覆已在所难免,你们又当如何?
假设此后天下可定。
假设此后世道可平。
然后你们这些所谓的无辜之人活下来了。
可是火城战死的一个个英魂呢?他们帐又该由谁来偿还,该如何偿还。
那么今日的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觉得是寄人篱下,又有什么资格感到不满?
倘若将来天下未定,世道不平,你们都该死!
沉默了半响,鱼茏说道:“我会努力的。”
一张诚挚的笑颜映入眼帘,谷霜之眉宇间的冷意悄然散了些许,他视线一转,思绪起伏,心中似有瞬间的悔意闪过,觉得不该如此的,毕竟归根结底,他们也只是些受乱世荼毒而身不由己的受害者,至少,目前是
晓风漫过远山的峰峦,携晨间幽雾,含秋意婉转,亦有盛夏的余韵,还有冬雪之清凉,徐徐落在这片繁荣春光里,如饮四季杯中酒,却难消尽诸般愁。
后方场地内,诸多年轻俊艳都接连走来了这处崖畔,而苏诚他们也早已在那画卷上找寻到自己的真名所在,以及各自相应的镇台对手,虽然没遇上雷清云、谷霜之他们那些早先就被公认能在此次天才战上金榜题名的绝顶天骄,但也全都是在火城各地风头正盛的当代翘楚,实力如何,孰强孰弱,还得真正打过了才知晓。
当一声洪亮的钟鸣震动乾坤,山间雾霭散去,天池水烟消弭,云间朝霞普照八方,四季风光尽显无疑。就在人们为此议论纷纷,或极目远眺,与远方三峰遥相对视之际,碧蓝如镜的天池湖泊蓦然间波纹荡漾,蕴生符文,接着浪潮含光,滚滚翻腾,一口深邃至极的水流漩涡在中心区域快速成型,十二根枷锁缠绕的古老石柱随之缓缓升起,最终光华暴涨,水潮渐退,那口水流漩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乃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神法战台”,如山岳耸立,沧桑而厚重,隐隐弥漫出一股悠远雄浑的大道气韵,使天地与之共鸣。
惊撼之余,天池上空有庆云凝聚,烟霞涌动,焕发无尽瑞光,几位火城最早的开天元老一并现身而出,俯瞰着底下四季同生的苍茫山水,待其中一人话音落下,这场全城瞩目、万千神往的镇台之战,由此正式拉开了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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