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目光扫过凝神倾听的众人,包括那个飘在一旁、面具表情似乎也“认真”了几分的阿哈分哈。
“危急关头,‘虚数之树’道友做出了决绝选择。祂动用了禁忌之法——‘化道’!非是寻常的以身合道,而是更彻底、更决绝的‘道化’。
祂将自身的存在,从神躯到意志,从规则到概念,尽可能地与祂所守护的星河宇宙之根本法则相融,甚至不惜抛却独立的‘自我’,以换取短时间内与那方宇宙本源的极致共鸣与掌控,其状态近乎传说中的‘古神’——即,宇宙规则的人格化显圣,或曰……‘天意’本身。”
苏玄的声音带着一丝敬意,也有一丝惋惜:“以此决绝之法,祂终是成功镇压、封印了那尊混乱邪神,保全了星河宇宙不至于立刻崩灭。
然而,‘道化’之劫,凶险万分。‘虚数之树’道友虽胜,自身却也彻底陷入了‘道化’的深渊,神智蒙昧,真我迷失,唯余那庞大而无意识的规则本能,维系着星河宇宙的运转,亦镇压着邪神的余孽。”
“但,”他话锋一转,“天道之下,总留一线生机。‘虚数之树’道友虽失‘我’,却并未完全‘无我’。祂所承载、守护的那方星河宇宙,因与其本源相连,承载了祂最后的人性光辉与记忆烙印,成为了维系其一点‘真我灵光’不灭的‘人性锚点’。这缕灵光,便寄托于星河宇宙的万物生灵、文明演化、星辰生灭之中,微渺而坚韧。”
“只可惜,”苏玄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姬子、瓦尔特,以及丹恒、三月七、穹的身上,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这道‘锚点’本身,也因那场大战而受损严重。‘虚数之树’道友道化失我,无力主动修复;邪神虽被镇压,其散逸的混乱与终末之力,依旧在不断侵蚀宇宙的根基。故而,那星河宇宙本身,亦在缓慢滑向崩毁寂灭的深渊。”
“所以,”他总结道,声音清晰而肯定,“你们,星穹列车上的诸位,以及你们所经历的‘开拓’之旅,所追寻的所谓‘拯救世界’之路……从某种意义上说,或许正是那星河宇宙中残存的文明与生灵,在本能地寻找延续与修复的方法,亦是在无意识地、集体地试图唤醒、或者说……重新汇聚、补全那株‘虚数之树’道友最后的人性锚点与真我灵光。”
“你们的旅程,你们所见的‘星神’,所行的‘命途’,所遭遇的种种危机与希望……或许,皆是那方濒死宇宙,以及那位陷入永恒道化、仅凭一点灵光维系‘存在’的道友,于冥冥中无意识发出的……悲鸣与求救。”
苏玄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列车组每个人的心头。姬子握紧了手中的骑枪,指节微微发白;瓦尔特·杨的眼镜反射着车厢的冷光,神色无比凝重;丹恒眉头紧锁,似在飞速思考;三月七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与茫然;穹则握紧了球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们一直以来的信念、旅程、乃至整个“星穹铁道”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异界来客”,以一种近乎冷酷却逻辑自洽的方式,重新诠释、甚至……解构了。
阿哈的面具在空中欢快地旋转了一圈,发出“啧啧”的怪笑声:“哇哦!原来我们都是一场盛大悲剧里的小小注脚?这乐子可真够大的!悲壮!太悲壮了!阿哈喜欢!”
白莲花、太乙救苦天尊、天魔老祖三人,则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原来如此,这列“火车”和这些人,背后竟牵扯到一位“道化”的教主级道友,以及一方正在缓慢死去的宇宙。这就难怪能穿过重重屏障,突兀地出现在此界了。或许,正是那位“虚数之树”道友残留的本能,或者是其宇宙的“自救机制”,在无意识地寻求着变数、援助,或是……新的“载体”与“可能性”?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星穹列车引擎低沉的嗡鸣,以及下方葬仙谷偶尔吹上来的、带着煤灰味和血腥气的阴风。
打破沉默的,是瓦尔特·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他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看向苏玄:
“阁下所言,确实……令人震撼。但,这仅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如何能相信,你所说的便是真相?而非某种……更高层次的误导或欺骗?”
他的问题,也道出了列车组其他人心中最大的疑虑。
苏玄闻言,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说话的瓦尔特·杨身上,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诧异、好笑和一丝毫不掩饰的“你谁啊”的表情。他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又或者觉得对方的问题过于匪夷所思。
“啊?”他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毫不作伪的疑惑,“你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让你们相信?”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漫不经心:“你们相信与否,与我何干?”
他的目光在瓦尔特·杨、姬子、丹恒、三月七、穹身上一一扫过,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被注视者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更高维存在随意一瞥的渺小感。那并非刻意的蔑视,而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和认知维度的、自然而然的疏离。
“连仙道都未曾成就的小家伙,”苏玄轻轻摇头,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旁的几位“同辈”解释,“也值得我堂堂……唔,费这番口舌解释这许多?我之所言,是告知,是陈述,而非……需要向谁证明的辩词。”
他微微侧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对比,嗤笑一声:“难不成,还要我学某些……嗯,行事特别的同道那般,堂堂一方教主级数的存在,还得搜肠刮肚,找出证据,摆出道理,向你们证明‘我说的才是真的’?”
他看向瓦尔特·杨,眼神里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或者……不太清醒?
“我哪儿来那么多闲工夫?”苏玄最后总结,语气随意得像在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信与不信,是你们的事。如何处理你们,才是我们此刻需要考虑的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因那无形压力而无法反驳的瓦尔特·杨,以及神情更加凝重的姬子等人,径直将目光转向身旁的白莲花、太乙救苦天尊和天魔老祖。
“情况大致如此。三位,对这帮‘不速之客’,以及他们背后那位‘道化’的道友,还有这辆……嗯,铁皮长虫,有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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