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儿，想啥子呢？”
孙奶奶坐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
她看着自家孙女从外头回来，魂儿就像丢在了山路上似的，坐在对面小凳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墙角那堆柴火，半天没个动静。
“幺儿？”
孙奶奶又唤了一声，声音提高了一点。
李嘉佳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惊了一下，下意识就从凳子上弹起来：“奶奶，您饿啦？我这就去做晌午饭！”
她说着就要往灶台那边走。
“回来！”
孙奶奶用蒲扇虚点了点她，又好气又好笑.
“看看日头，这才啥子时辰？十点刚过，吃啥子晌午哦。”
李嘉佳这才愣愣地停住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孙奶奶放下蒲扇，身子往前倾了倾，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关切。
“奶奶是问你，魂不守舍的，心里头在想啥子大事？从刚才进门就不对劲。”
听到奶奶问的是这个，李嘉佳抿了抿嘴，重新坐回小凳上。
她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眼前的人是把她从小拉扯大的奶奶，是她在这世上最亲、最信任的人。
那些拿不准的主意，不跟奶奶说，又能跟谁说呢？
她深吸了口气，把曹斌刚才在院门口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奶奶，他说的那些，听着是挺让人心动的。签了约，就有团队，有资源，可能真能走出这大山，赚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钱。”
李嘉佳说完，眉头却蹙得更紧了。
“可我就是心里不踏实，他那样一个大老板，为啥子偏偏找到我？是真的看好我，还是只是在跟我摆龙门阵（四川话，开玩笑的意思）？我这点本事，真值当他跑这一趟？”
她把心里最大的顾虑掏了出来，眼巴巴地看着奶奶。
山里的姑娘实在，也谨慎，天上掉馅饼的事，她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怕被砸晕。
孙奶奶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睛望着门外层叠的山。
等孙女说完，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幺儿！”
孙奶奶终于开口。
“奶奶是个睁眼瞎，不懂你们年轻人说的啥子网红，啥子签约，更不懂城里那些大公司的弯弯绕绕。”
她顿了顿，目光转回到孙女清秀却带着愁绪的脸上。
“但奶奶活了大几十年，认一个死理，看人看事，要看实在的。”
孙奶奶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人家曹老板，那么大的身家，那么远的从城里跑到我们这山旮旯来，专门找你，把话摊开来说。这份面子，是实实在在地给到你了。冲这一点，奶奶觉得，他对你，是上了心的，不是来涮坛子的。”
李嘉佳听得入神，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孙奶奶继续道：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奶奶觉得在理。咱们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土里刨食的穷苦人。没得根基，没得背景。你想去争城里人、那些大老板碗里的饭吃，光靠你一个人，扛着个手机，能行吗？难，太难了。是得有个稳当的靠山，路才走得远，走得稳。”
她看着孙女，眼神通透。
“幺儿，奶奶不懂你们那些新花样，但奶奶懂人心，懂世道。你要是觉得他那公司靠谱，开的条件也合适，你心里又确实需要这个机会，那不妨试一试。”
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不是白说的。
李嘉佳认真地点了点头，把奶奶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奶奶，您说的我都听进去了。”
“我还是想再琢磨琢磨，再等等看。机会是很好，可这一步迈出去，就难回头了，我想看得更清楚点。”
孙奶奶听了，脸上并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她颤巍巍地从藤椅上站起身，李嘉佳赶忙上前扶住。
老人慢慢走到孙女面前，抬起那双枯瘦却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李嘉佳的头发，动作充满了怜爱。
“好，好。”
孙奶奶连说了两个好字，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祥的光。
“幺儿，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是该自己拿主意的时候了。奶奶就是给你提个醒，路怎么走，终究要你自己选。”
她拍了拍孙女的肩膀，语气无比柔和：“不管你最后选哪条路，奶奶都在这儿，都支持你。”
“嗯！”
感受着头上传来的温暖触感，听着奶奶毫无保留的支持，李嘉佳鼻头微微一酸，随即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
……
……
自川省绵阳山村那一次拜访后，曹斌便再没有主动联系过李嘉佳。
谷阳村的小院重归宁静，李嘉佳的生活仿佛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她的美拍账号“李子柒”依旧在规律地更新。
那份独有的田园古风意境，一如既往地吸引着她的数十万粉丝。
微博上的动态也照常发布，记录着山居生活的点滴，看不出半分异样。
然而，在京城西山壹号院的别墅里，曹斌对此却表现得出奇淡定。
他没有丝毫的焦急，更没有采取电话轰炸或频繁登门的方式去施加压力。
该说的，在那天下午，他已经全部说完了。
画下的饼，是否足够香，足够真，他心中有数。
曹斌深知，像李嘉佳这样出身贫寒、自幼便需独自面对风雨、内心筑起高墙的女孩，性格里刻着远超常人的谨慎与多疑。
她们的自我保护机制异常敏感。
你越是急切，她越是疑虑重重。
你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她骨子里的刚强反而会激起更强烈的抵触。
他甚至乐于见到李嘉佳去深入调查。
通过网络，去搜寻关于他的信息。
了解得越多，她心中的天平才会越倾斜。
前期的铺垫，曹斌已经不惜亲自跋涉入山，面对面地完成了。
诚意、实力、远景，均已摊开。
剩下的，便是静待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年关将至。
京城的大街小巷，年味渐渐浓郁起来。
火车站、机场，无数在外奔波一年的游子，踏上了返乡的旅程。
与此同时，各大公司的年终庆典也相继拉开帷幕。
犒劳员工，总结过去，展望未来。
2月6日晚，京城CBD核心区，被誉为京城高端酒店新标杆的瑰丽酒店，今夜显得格外不同。
这家自2014年开业以来，便以其极致的设计、顶级的服务和无与伦比的私密性，迅速俘获了京城乃至全国无数年轻富豪、名媛阔少芳心的酒店，私下里有个在圈内流传更广的绰号，瑰丽炮房。
皆因这里环境奢华暧昧，是许多露水情缘或秘密约会心照不宣的首选之地。
然而今夜，这家向来宾客盈门的酒店，却早早挂出了告示牌。
上面用中英文清晰写道：
“尊敬的宾客，本酒店今日已被包场，暂不对外接待，敬请谅解。”
能够有如此手笔，将整个瑰丽酒店一夜清场的人物，在当下的京城，屈指可数。
而今晚的主角，自然是曹斌。
星辉科技、星辉传媒、观察世界科技有限公司，这三家如今在各自领域都声名赫赫的企业，将在这里联合举办一场空前盛大的年终庆典。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瑰丽酒店门前，俨然成了一道足以让任何路人驻足惊叹的靓丽风景线。
放眼望去，酒店门前宽敞的广场和步道上，竟聚集了近百名身着华服、精心打扮的年轻女孩。
风格各异，争奇斗艳。
过往的车辆无不减速，行人更是纷纷侧目，不少人掏出手机偷偷拍摄这难得一见的盛况。
酒店门口，除了这些光彩照人的女孩，还聚集了一些闻讯而来或路过看热闹的人群。
两个看起来像是普通上班族的年轻男子，伸着脖子朝酒店里面张望，嘴里啧啧称奇。
“哥们儿，打听一下，这瑰丽酒店开一间房得多少钱？我看里面好像更热闹，想进去逛逛！”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忍不住问旁边的同伴。
他同伴斜了他一眼，指了指那个醒目的告示牌：“老弟，你眼睛度数是不是又加深了？没看见那儿写着吗？今天被人包场了！要是能随便进，我早就冲进去偶遇了，还轮得到你？”
“卧槽！包场？”
眼镜男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望向那栋灯火通明的豪华建筑。
“谁这么大手笔？这得花多少钱啊？”
“刚才我听门口保安跟人聊天提了一嘴，”同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好像是什么公司开年会。”
“公司年会？”
眼镜男眼睛顿时亮了，羡慕地看着那些进出酒店、气质不凡的男女。
“什么公司这么牛逼？员工颜值都这么高的吗？你看刚才进去那个穿红裙子的，腿长都快到我脖子了！”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咱们这种搬砖狗能进的。”同伴酸溜溜地说，但随即又搓了搓手，眼神里冒出光来。
“不过大哥，你还记得保安说是什么公司不？我年后正好想跳槽，我得去应聘一下！美女多不多那都是次要的，我主要是……嗯，对传媒娱乐行业有着崇高的理想和满腔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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