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三十多号人,每日供着前院六房主子的饭食。
差一丁点错,就是满灶房挨罚。
张妈妈每说一句,乐雅就咬着后槽牙点头,脖子都快点断了。
这时候讲出来,张妈妈肯定当她是吹牛皮。
闲云院的门朝哪开她都还没摸清楚。
等璟才明儿来了再说。
璟才昨日走时说了会来灶房找她。
只要他在,这事就有转圜的余地。
“往后手脚麻利点!再出岔子,扣你月钱,没得商量!”
张妈妈说完,右手往腰间帕子上一擦,左手顺势一甩袖子。
训完,张妈妈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裙裾带起一阵微风,拂过乐雅耳畔。
乐雅拖着身子回下人房。
双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费力。
思璇斜着眼上下扫她。
她抱着一只空簸箕倚在门框上。
丝竹递来一杯温水,她接过时手一抖,水泼出半勺,只好低头连声道谢。
往铺上一躺,眼睛瞪得老大,翻来覆去睡不着。
真搞不懂,怎么稀里糊涂就走到这一步了?
睡不好,第二天自然起迟了。
她睁眼时窗外天色已亮。
乐雅胡乱套上衣服冲进大灶房,迎面就是张妈妈铁青的脸,还有胡嫂子那副等着看戏的神气。
灶房里蒸气弥漫,大锅咕嘟作响,众人各自忙碌,却有好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胡嫂子一眼瞧见她,立马啐了一口。
“又是病啦?又是赖床啦?听说昨儿还把贵客得罪狠了!我看啊,张妈妈抽她两板子都算轻的!”
她手里抄着长柄铁勺,正搅着一口大锅。
话音未落就重重磕了三下锅沿,哐哐作响。
“也让她照照镜子,看清自己几斤几两!还真拿自己当小姐养着呢?”
她侧身朝思璇扬了扬下巴,嗓门拔得更高。
引得旁边烧火的两个粗使丫头也停下扇火的动作,偏头张望。
思璇马上接茬,笑嘻嘻道。
“可不是嘛!都被公子给赶出来了,灶房要是也容不下,她还能滚哪儿去?不如让王叔安排她去马厩喂马算了!”
她一边说一边踮起脚尖,用手比划着马厩方向。
她拍着大腿笑。
“昨儿我还听见有人在门口打听。府里帮着拴马、搭车篷的那个小丫鬟是哪儿的?结果一问,嘿,原来是咱们灶房的!”
“说不定哪位爷看上她了,人家心气高得很,巴不得换府攀高枝呢!”
话越说越难听,乐雅攥着衣角,额头冒汗,硬是挺着解释。
“张妈妈,奴婢昨晚上想事想到半夜,今早才多闭了会儿眼……是奴婢不对。”
张妈妈拧着眉,冷冷盯她。
“手伸出来!”
乐雅低头一看。
张妈妈手里捏着块板子。
她袖口里的手指猛地一缩,指甲掐进了掌心。
指腹一阵刺痛,血丝隐隐渗了出来。
府里各院真要打人,通常不惊动主子,也不摆阵势。
只挑人少的廊下,悄悄地办。
手板子最常用,闷声打,不留痕。
张妈妈二话不说,一把攥住她手腕,狠狠往下一拉。
腕骨被勒得生疼,袖子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
一声脆响,火辣辣地炸开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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