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岳冷笑一声,将横刀归鞘。
“好。韩武以为自己还能等关中援军,却不知道他的求援信连这片雪山都出不去。传令,继续搜山,一只信鸽都不准飞过去。”
这条废弃地下水道,是旧年关中军户修出来的暗渠。韩武不知道,大乾朝廷不知道,但沈青岳知道。也正是这条水道,让他带着本土旧部绕开了大乾正面防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掐住了韩武最后一条求援线。
葫芦川河谷内,唐军包围圈仍在缓缓收紧。
李靖站在高台前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大乾圆阵。
李道宗走到他身侧,风雪撞在暗金龙鳞甲上,又被甲面震碎。
他俯视河谷,天子剑轻轻点在高台栏杆上,淡淡道:“韩武不是乌龟,他是被逼到绝路的虎。虎会扑人。”
李靖躬身:“所以臣给他留了一条看得见的路。”
李道宗冷冷一笑:“那就让他扑。动了,才有破绽。”
“臣明白。”李靖抬手指向大乾军阵中央那些粮草车,“韩武的圆阵守得住一时,却守不住十日。他的粮只够十日,而我军背靠雍州,粮草足以支撑一月有余。现在他是瓮中之鳖,我们越不急,他越急。”
李道宗眼眸深沉:“韩武绝不会等到粮尽,真正的杀局,不在白日合围,而在他忍不住动的那一刻。”
当天夜里,风雪稍停。
夜色压在葫芦川上空,黑得像一张铺开的铁幕。
大乾圆阵南面,忽然响起沉闷的号角。
下一刻,盾阵猛然分开。
“杀——!”
三千名大乾重甲骑兵在夜色里骤然冲出。
韩武亲自压阵。他没有选择最稳的北面,也没有选择唐军重步最厚的正面,而是选了南面。那里的唐军营火最稀,战旗最少,看上去像是整个包围圈里最薄的一处。
重甲骑兵短距离爆发,冲势极其恐怖。马蹄踏碎冻土,长枪压低,三千骑如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扎向唐军南面防线。
南面的唐军似乎准备不足,外围两营轻甲被撞得连连后退,拒马被掀翻,盾牌被撞裂。
黑暗中,唐军阵线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
带头的大乾骑将眼中狂喜,嘶声大吼:“突破了!大帅!前面没有重步兵!”
重甲骑兵士气暴涨,他们已经能看见包围圈外那片空旷雪原。只要冲出去,大乾中央军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最前方骑兵即将冲出唐军防线的一瞬间。
黑暗中,忽然亮起一排刀光。
那刀光很冷,冷得像是从地底升起来的月色。
张烈从雪幕里大步走出,双手倒提丈长陌刀,粗犷的脸上挂着一抹残忍冷笑。
“没有重步兵?那是因为老子在这里等你们!”
他身后,三千陌刀军同时踏出。
原来,早在夜色落下时,李靖便已密令张烈将陌刀军悄然调到了南面,而北口原先的位置,则由玄武重弩营与两营塔盾兵接防。韩武看到的薄弱南线,从一开始就是唐军故意亮出来的缝。
张烈猛然举刀。
“陌刀军——”
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在!”
声浪震得夜雪簌簌落下。张烈手中陌刀向前一压:“如墙推进!”
轰!
三千陌刀同时斩下,刀光连成一片,像一面横推而来的钢铁刀墙。
冲在最前方的大乾战马来不及停,第一排骑兵直接撞上刀墙。
“哧啦——!”
血肉撕裂声在夜色中炸开。战马马首飞起,重甲骑兵连人带甲被斩开,热血泼在雪地上,瞬间蒸起一片白雾。
第二排骑兵来不及勒马,却被后方冲势推着继续向前,连人带甲砸进血雪,撞进这无情的钢铁绞肉机中。
陌刀军一步不退,只向前推。每一步都有战马倒下,每一刀都有人甲俱裂。大乾重甲骑兵引以为傲的冲击力,在这面刀墙前被硬生生削碎。
前锋乱了,中段撞上前锋,后军来不及停,又撞上中段。
短短十几息,南面突围的骑兵洪流便被陌刀军硬生生顶了回去。带头的大乾骑将脸上的狂喜还没散尽,就被一道陌刀从肩头斜劈而下,整个人连同马鞍一起砸进血雪里。
后方高台上,韩武看着这一幕,握住剑柄的手指一点点发白。
但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命人继续冲。
这一冲虽然受挫,但至少让他看清了两件事:第一,南面薄弱是假,唐军不是均匀包围,而是在故意留诱饵;第二,唐军真正可怕的,是那支能被李靖随时调到任何缺口的陌刀军。外围已经没有生路。
“鸣金!收兵!”韩武果断下令。
急促的鸣金声撕开夜色。突围失败的大乾骑兵丢下数百具残破尸体,狼狈退回圆阵。
南面的盾阵重新合拢,那座大乾圆阵,再次变成了一只缩回壳里的铁龟。
只是这一次,韩武没有再看南面。他缓缓抬头,越过风雪,死死钉在了那杆高悬的大唐中军大纛上。
那里,才是这个铁桶唯一的缝。
要破局,只能斩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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