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军正在收口。
杀气像冰水,从四面八方一层层漫过河谷。
李靖这一手诱敌深入、断绝后路,确实漂亮。换成别的将领,此刻已经崩了。可韩武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死局不止这一场。
他手里还有数万能打的中央军精锐,粮草也在辎重车里,至少能撑十日。至于马料、柴火、士气能不能撑到那时,不必说,也不能说。
现在最要紧的,是让所有人相信——他们还能守。
能守,就不会立刻死;不立刻死,就还有机会把唐军的牙崩下来。
韩武握紧剑柄,嘴角扯出冷笑。
“想一口吞下本将?”
他望着风雪尽头,声音低得只有亲将听见。
“李靖,你胃口未免太大了。”
同一时间,葫芦川尽头高崖上。
李靖负手而立,青色将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斥候刚禀完大乾军动向,一名唐军副将便皱眉道:“原地固阵?退路都断了,竟没有营啸,也不突围?”
另一人冷哼:“缩成乌龟壳,岂不是等我们围上去?大元帅,韩武莫不是吓糊涂了?”
李靖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河谷里那座圆阵:盾阵、枪阵、辎重、弩车、中军大纛,一层扣一层。乱势被强行压住,溃兵重新吸回中军,最精锐的中央军像一根铁钉,硬生生钉在雪地里。
许久,他才道:“他没有糊涂。”
唐军诸将神色一肃。
“这是最正确的选择。大乾军追击过深,此时回头,必被我军骑兵从中截断。韩武看得清楚,所以他不退。”
“他把中军钉在河谷,就是用中央军精锐稳住整支大乾军的魂。只要大纛不倒,大乾军就还没败。”
副将脸色微变:“那我们的口袋阵……”
“口袋已经扎紧。”
李靖淡淡道:“只是里面装的不是待宰的羊,而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老虎。”
他指节轻敲剑柄。
“本帅原以为,断其退路,军心一散,这会是一场顺水围歼。现在看来,韩武硬是把围猎变成了硬仗。”
说到这里,他目光更冷。
“不过,他稳住了中军,也把自己钉死在河谷里。”
众将沉默下来。
风雪下,大乾圆阵越来越稳。盾墙如铁壁,枪尖连成寒光,弩车在辎重高处缓缓转向,摆出死守到底的架势。
那不是普通败军。
那是大乾三百年王朝最后几支真正能打的中央军之一。
统率他们的人,是护国大将军韩武。
一个即便中了圈套,也能在绝境中重新按住军心的老将。
风雪越下越急。
葫芦川河谷里,两支当世最顶级的军队隔着漫天雪幕,对峙得令人窒息。
大乾圆阵中央,几辆辎重车拼成临时高台。韩武踩着结霜的木板,一步步走上去,猩红披风在雪里猎猎翻飞。
下方,数万大乾禁军仰头看着他。恐惧还在,却已经被军令、军法和主帅压回成狠劲。
韩武缓缓拔剑,剑锋直指苍穹。
四面八方,大唐黑底金线战旗正不断逼近,包围圈还在收紧。杀气从山崖、谷口、雪原尽头层层压来,像要把整座葫芦川碾碎。
韩武眼中没有退意。
他深吸一口气,宗师八境的罡气灌入胸腔,声音如雷,狠狠砸向整座圆阵。
“他们断了本将的退路。”
“那就从他们身上——”
“踏出一条新路!”
数万大乾禁军齐声怒吼。
吼声炸开,震得河谷积雪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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