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几名大乾将领也露出喜色。
这些日子,大唐百万玄甲压在他们心头,像一座山。
今日这一战,终于让他们喘了一口气。
可韩武没有笑.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
“你管这叫大捷?”
幕僚脸上的笑意僵住。
韩武抬手,指向风雪深处那支正在缓缓撤退的黑色方阵。
“看清楚。”
幕僚顺着他的手望去。
唐军确实伤亡不轻。
可他们没有乱。
外围盾牌仍旧严丝合缝,伤员被牢牢护在中央,断后的重步兵始终保持阵型。
没有丢盔弃甲。
没有争先恐后。
更没有崩溃逃命。
他们只是退。
像一头受伤的黑色巨兽,退得很慢,却随时还能回头咬人。
幕僚额头上的冷汗,慢慢渗了出来。
韩武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三面交叉火力,整整一个时辰。”
“换成大乾任何一支军队,早就散了。”
“可他们没有。”
韩武握紧女墙,指骨一点点泛白。
“这支军队的底子,硬得让人害怕。”
“李道宗……到底是怎么练出这种兵的?”
城头上的喜色,彻底没了。
只剩风雪,吹得人心里发寒。
视线转回雍州城外,大唐中军帅帐。
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寒风涌入帐内。
程咬金大步走进来。他那身标志性的黑沉重甲上,此刻插着三支粗大的弩箭,其中一支甚至穿透了肩甲,带出一片血迹。
他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帅帐外的一块大石头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位向来咋咋呼呼、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此刻罕见地沉默不语。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胸膛剧烈起伏。
薛仁贵快步走过来,从亲卫手中接过一个水囊,递到程咬金面前。
程咬金抬起头,看了薛仁贵一眼。他一把接过水囊,拔掉塞子,仰头猛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清水顺着下巴流进衣甲。
“砰!”
程咬金将水囊狠狠砸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老子打了这么多仗,第一次连人家门都没摸到!”
帐内的将领们全都面色凝重,没有人接话。
沈青岳等本土将领更是觉得头皮发麻。他们太清楚程咬金的重步兵有多强,连这样一支铁军都被打得灰头土脸,韩武的防御到底有多恐怖?
就在这时,一名文吏捧着战损册,脚步沉重地走进帅帐。
“禀主公,大元帅。”文吏的声音有些发颤,在死寂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试探攻关的伤亡统计出来了。重甲步兵……战死三百一十七人,重伤四百余人。弩车损毁十一架。”
这个数字一出,帅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战死三百一十七人!重伤四百余人!
对于拥有六十万大军的大唐来说,这个数字似乎微不足道。但这仅仅是一次没有摸到城墙的试探攻击!这是大唐自凉州起兵以来,单次试探中最大的伤亡数字。
如果真的发起全面强攻,要拿多少人命去填那些深不见底的暗壕?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第89章军议时,李靖对沙盘做出的推演——暗壕相连,交叉夹击,填不平的壕沟。
实战的鲜血,完美验证了李靖的判断完全准确。
帅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李靖动了。
他走上前,从文吏手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伤亡名单。他没有看上面的名字,而是随手将册子放在帅案上。
李靖转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关中沙盘前,拿起几面红色小旗。
他没有去安慰帐外沉默的程咬金,也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他只是冷酷而精准地,将红旗插在沙盘上第一关外围的两侧。
李靖盯着沙盘,只说了一句:“第一关的火力配置,现在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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