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307年,秦武王野心勃勃,欲入东周试举周鼎,以彰显自己的力量。他命右丞相樗里疾率领兵车百乘先至东周国,试探东周的反应。
这年的孟夏,蝉鸣在成周城头扯出刺耳的弧线。秦武王的使者捧着青铜节杖踏入宫门时,玉圭在石阶上磕出的脆响,惊飞了檐角筑巢的燕子。"寡君欲观九鼎,望天子允准。"樗里疾的语气像在谈论自家后院的器物,而姬延盯着对方甲胄上的秦字徽记,突然想起祖父显王在位时,秦国使者还需在宫门外静候三日。
九鼎是周室的根基。传大禹铸鼎时,九牧献金,鼎身刻百物之象,使民知神奸。此刻姬延站在太庙偏殿,指尖抚过"雍鼎"边缘的云雷纹,那些被岁月磨平的饕餮纹,像极了周室逐渐模糊的威严。"天子不可辱!"他的喝声在空旷的殿内回响,却换来樗里疾腰间佩剑的锵然出鞘。
周赧王姬延严词拒绝,坚决捍卫周王室的尊严。然而,樗里疾大怒,将周赧王逐出王宫,强行将其迁至“西周”(即王城)。从此,姬延在西周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七月初七,正是民间乞巧的日子。姬延却在秦军的甲胄丛中,被迫踏上迁都的马车。车帘被风掀起一角,他看见成周百姓躲在巷口窥探,有妇人抱着孩子偷偷抹泪——这是天子第一次被臣子驱逐。马车碾过瀍水浮桥时,身后传来成周太庙方向的浓烟,不知是秦军不慎失火,还是有人在焚烧象征旧主的旗幡。
西周王城的宫室比成周更,后苑的井台生满青苔,汲水的铜罐底部结着厚厚的碱垢。姬延坐在空荡荡的正殿里,听着墙外传来的犬吠,突然想起童年在成周见过的一场雪:那时宫人们用朱红漆桶盛着新雪,预备给父王煎茶,而如今,他连换一床冬被都要向西周公家借银。
那段时期,秦国已经攻占了韩国、魏国、赵国的很多地方,其势力如日中天,眼看下一步就要收拾周朝。姬延终日忧心忡忡,寝食难安。他深知周王室的存亡危在旦夕,却无力回天。
在这个危急时刻,楚国想抑制秦国势力的扩展,于是派使者前来,请姬延以天子名义,号令各国协力攻秦。姬延大喜过望,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
公元前262年的暮春,楚国使者的车驾碾过王城东门的碎石路,车衡上悬挂的凤鸟纹铜铃,惊起了城堞上打盹的老卒。"天子振臂,诸侯景从。"使者展开的竹简上,楚王的字迹力透纸背,姬延却看见竹简边缘细微的虫蛀——就像这看似稳固的合纵之约,早已千疮百孔。
征兵的木牌插在王畿各地,却只招来三千老弱,最终只凑齐了五千兵马。西周公带着匠人翻遍武库,才找出半副生锈的皮甲,箭头更是用农具改铸,淬火时火星溅在青砖上,烙出一个个焦黑的斑点。最棘手的是粮饷,姬延站在府库门前,看着空荡荡的粮囤里漏下的阳光,突然想起祖父显王曾:"王室之尊,在德不在力。"可如今,无德亦无力,拿什么让诸侯信服?
向富户借债的那日,王城的市集罕见地热闹。穿粗麻短打的百姓挤在府衙外,看着锦衣华服的债主们鱼贯而入,有人偷偷议论:"当年穆王西征,带的可是八骏之师,如今......"姬延握着刻有借券的竹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竹简边缘的毛刺扎进掌心,渗出的血珠滴在"周王姬延"的款上,晕开一团暗红——这是天子的借条,却比庶民的借据更不值钱。
直至七年后,公元前256年,姬延终于准备就绪。他任命西周公为大将,率领五千军队伐秦,并约六国诸侯到伊阙(今河南省洛阳市南)会合,一起出击。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姬延的计划发展。除了楚、燕两国派了些兵来以外,其他四国的兵马都失约不来。在伊阙的总兵力不过几万,远远不是几十万秦兵的对手。
公元前256年的深秋,伊阙的枫叶红得滴血。姬延站在土垒上,看着自家军队的破旗在风中翻飞,旁边楚国的"凤"字旗虽新,却只有寥寥数百人。远处秦营的炊烟升起,像一条蜿蜒的黑龙,缠绕在崤函古道上——那是二十万秦军的炊火,比诸侯联军的火把亮上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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