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密茨在解席上站了起来。他的耳机被扯掉了,挂在脖子上,但他没有去管。他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对着麦克风嘶吼。他的声音完全撕裂了,像一个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硬扯出来的声音。
“GOOOOOOOOOOAL!!!顾狂歌!顾狂歌!!顾——狂——歌!!!”
他猛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
“他一个人!他一个人打破了拜仁慕尼黑的整条防线!施魏因施泰格、季末什丘克、拉姆、范比滕、博阿滕、阿拉巴——然后是诺伊尔!他过掉了拜仁慕尼黑的六名球员!六名!然后推射空门!足球之神!足球之神今天穿上了多特蒙德的三十九号球衣!!”
央视演播室里,段轩也站了起来。他的手掌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球进了!顾狂歌!他从后场开始带球,连过拜仁慕尼黑六名防守球员——施魏因施泰格和季末什丘克的双人铲球,拉姆的拦截,禁区里范比滕、博阿滕、阿拉巴的三个人墙,然后是诺伊尔的出击——全部被他过掉了!一个人!他一个人把拜仁慕尼黑整条防线给过了!!”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从嘶吼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语调。
“然后推射空门。足球缓缓越过门线。这不是一个进球,这是一件艺术品。这是德国杯半决赛,这是在安联球场,这是在拜仁慕尼黑的主场。顾狂歌用一个进球告诉全欧洲——他是不可阻挡的。”
克洛普站在场边。
球越过门线的瞬间,他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不是庆祝,是震惊。他的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抱住了自己的头。他的嘴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他转过头看布瓦科——布瓦科坐在椅子上,双手还抱着战术板,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克洛普转过身,看向安联球场的记分牌。三比一。
他刚才在心里对顾狂歌的话——求求你了——现在变成了一颗实实在在的进球。他祈祷了,然后他的球员回应了他的祈祷。不是用战术配合,不是用团队协作,是用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个人能力把球送进了球门。他站在场边,看着那个正跑向客队看台的黄色三十九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神明回应了他的信徒。
拜仁的球员们站在原地。
施魏因施泰格还躺在刚才铲球的位置,他的腿伸着,身体半撑起来,看着那颗滚在球网里的球。季末什丘克坐在他旁边,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一尊石雕。拉姆从地上爬起来了,他站在禁区弧顶,双手叉腰,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被抽空了之后的空白。
范比滕和博阿滕站在禁区里。两个人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身体微微往前倾,看着那颗球。他们的防线没有犯错。三个人的站位是对的,封堵的角度是对的,协防的时机也是对的。但那个人就是从他们三个人之间钻过去了,像穿过三根木桩子一样轻松。他们不是防守球员——他们是背景板。
诺伊尔从地上爬起来。他的球衣上沾着草屑,膝盖上有一块淤青。他弯腰捡起球网里的球,然后用力一脚踢向中场。球飞得很高,在空中划出一道没有意义的弧线,然后在中圈附近。没有人去追那个球。诺伊尔站在那里,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安联球场的穹顶。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他是德国国家队的主力门将,是世界最顶级的门将之一。他扑出过格策的冷射,扑出过莱万多夫斯基的撞射,他的反应速度和扑救技术在德甲无人能及。但今天,他在同一个对手面前被进了三个球——第一个是绝对突破之后的推射远角,第二个是运动战中的电梯球,第三个是连过六人之后推射空门。三个进球,三种不同的方式,每一种都超出了他的扑救极限。他的手指尖碰不到球,他的预判跟不上球的轨迹,他的身体跟不上顾狂歌的节奏。世界顶级门将?今天他就是一尊被钉在门线上的雕像。
客队看台上,那片黄色在翻涌。
多特蒙德的球迷们站在座位前面,高举双手。有人跪下去了——不是跌倒,是跪下去的。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座椅前,双手抱头,脸上的表情是震惊和狂喜的混合体。他的眼眶里带着水光,但他没有擦。有人在高呼,声音已经嘶哑了,但还是停不下来。有人在鼓掌,节奏从杂乱变得整齐,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整齐的击掌声。还有人在做顶礼膜拜的动作——双手举过头顶,身体往前弯腰,像一个信徒在向神明叩拜。
他们刚才在高喊“顾狂歌!”,那是请求。他们请求英雄站出来,请求有人能用一个进球结束这场被动的局面。然后顾狂歌真的站出来了。不是普通的进球,不是靠队友助攻、门前抢点或者点球——是从后场开始带球,一个人过掉拜仁整条防线,然后把球推进空门。他们请求了,然后他们的英雄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回应了他们的请求。这种满足感不是进球的满足感,是心愿被兑现的满足感。此刻,顾狂歌就是球迷心中的神。
那个金发碧眼的少女站在人群中间。她的口罩还戴着,但她的眼睛在笑。浅蓝色的眼睛在安联球场的灯光下亮得不太真实。她旁边的中年男人还在嘶吼,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但他还在喊。年轻男球迷手里那杯啤酒已经洒了一半,洒在自己的球衣上,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
少女轻轻了一句话。声音被周围的喧嚣吞掉了,没有人听到。但她不需要别人听到。那句话是她对自己的。
顾狂歌跑向客队看台。
他的队友们从后面追上来——莱万多夫斯基在喊他的名字,格策的嘴咧到了耳朵根,施梅尔策从后场跑过来,跑了将近七十米。但顾狂歌没有等他们。他一直跑到客队看台下方的广告牌前面,然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黄色。
他的右手抬起来,手指指向看台。然后他的嘴角上扬——不是那种进球之后的得意,是笑。是一种兑现了承诺之后的笑。他刚才指向看台,然后把拳头砸在胸口上。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你们的请求,我已经知道了。现在他进球了。他的手指指着看台,保持了很长时间。
你们的请求,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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