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从值房出来,沿着宫廊走了一段,迎面碰上符金玉。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暗花褙子,手里捧着一叠刚从枢密院取来的文书。
见李炎神色难得地松快,便抿嘴笑问:“陛下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李炎接过她手中的文书翻了翻,随手搁在廊下的条石上。
“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两年前的今天,朕还站在汴梁城外的流民营地里,为一张户籍发愁……”
絮絮叨叨了好一会。
符金玉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走。”李炎忽然朝她笑了一下,“收拾两件便服,带两匹马。”
“去哪里?”
“带你出差!”
符金玉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不多时,两人从侧门悄然出了汴京。
七月汴梁的风吹在脸上,热烘烘的。
出了汴梁城,沿着汴河一路向东,官道两侧的玉米长势喜人。
宽大的叶片在七月的日头下泛着油润的绿光,风一过便哗啦啦地响。
土豆田连成了片,紫色的土豆花星星点点地缀在绿色海洋里,偶尔能看见几个农人弯腰拔草。
符金玉骑在马上,望着那片土豆花出神。
十五岁的姑娘,正是美好的青春期。
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二人一路向东,游山玩水。
途经曹州时正值晌午,二人便在城外官道旁的一处茶摊歇脚。
茶摊不大,几张粗木桌子,几条长凳,灶台上滚着铜壶,旁边的铁锅里炖着一锅杂碎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老汉,见来了两个骑马的年轻客商,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一边擦桌子一边问:“二位客官来碗杂碎汤?新烙的胡饼,夹羊肉,香得很。”
李炎要了两碗杂碎汤,两张胡饼。
老汉扯着嗓子朝灶间喊了声什么,不多时一个同样晒得黝黑的妇人端出两碗热腾腾的杂碎汤。
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羊杂切得细碎,撒了把芫荽,闻着便让人胃口大开。
“老丈,今年收成怎样?”李炎掰开胡饼,浸在汤里泡软了吃。
“不赖!”老汉一边擦桌子一边咧嘴笑,“年初县里来人,发了新种子,叫什么土豆,还教怎么种。”
“后来又来人清丈田亩,把王大户瞒报的两千亩地都量出来了,分给了咱这些没地的佃户。”
“今年收了新粮,交完税估计还能剩大半仓。”
“这位郎君,不瞒您,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吃到自家地里长的粮。”
他这话时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是着一桩天大的喜事。
符金玉抿着嘴笑,低头喝汤。
过了曹州,越往东走,官道上的商旅越发密集。
有从青州贩盐去汴梁的驴队,每头驴背上都驮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
有从登州运海货去中原的骡车,车上装着一筐筐干贝和鱼胶。
还有从幽州南下的皮货商,马背上捆着成卷的羊皮和牛皮。
每隔五十里便有一处驿站,驿站门口插着绛红旗帜,驿卒穿着统一的青布号衣,见有商队经过便主动上前查验路引、有偿提供饮水和草料。
每处驿站旁边都驻扎着十名护路戍兵,持矛而立,衣甲鲜明。
听一个驿卒,自从有了护路队,这段路再没出过劫匪。
过了济州,渐渐靠近郓州地面。
官道边的田间不时能看见成群的流民,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破旧的被褥和锅碗瓢盆,正沿着官道往北走。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