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皇帝司马睿一早就坐在了龙椅上,神色欢快且期待。
他真的很希望能从石头城听来一些好消息。
周札没了,可他手里的军士却被保留了下来。
这支军队跟中军不同,是具备战斗力的,是能保护建康的。
大晋所施行的世兵制,因为难逃而遭受毁灭性打击,中军几乎没有兵源,只能以逃犯,奴隶,赘婿来充任,他们被所有人鄙夷,是社会的最底层。
军户的地位远不如开国时期,人人避而不及,待遇更是极低。
军械装备被肆意抢占,粮草被克扣,甚至出现了‘折木为矛’的情况皇帝最精锐的军队,拿着木棍作战。
他们平时的操练,也被沉重的徭役所取代,他们最大的工作,就是修筑城墙,修缮道路,干些杂活,实际上就是一群奴隶而已。
而最上层的军官,则是由那些擅长清议的名士来担任,他们不会打仗,不会操练。
中军之孱弱,天下皆知,那朝廷为什么不想办法解决呢?朝中不是没钱,不是没粮只是,这中军是皇帝的直属军队。
所以,中军当然不能强盛起来,朝中的名士有一万个借口来为这件事争辩。
皇帝先前下令让那些士人们踊跃参军,看起来是很离谱,可仔细想想,就能明白其中深意司马睿也并不容易。
而这一次,是不能错过的一个大好机会。
周札的兵,那可是强兵,要是自己真能实控这支军队,至少在建康城内,自己的话就能算数了,王敦要做些什么,也得掂量掂量。
不过,司马睿并没有将希望放在刘隗的身上,他让刘隗前往,只是跟着王导,不让他有机会去说服羊慎之而已,他真正的希望,是放在了羊慎之的身上。
羊慎之虽然也是高门出身,但是他所做过的那么多事,让司马睿坚信,他并非是那种只盯着自己利益的人,他心里是有朝廷的。
司马睿紧张的等待了许久,终于,派出去的那两人回来了。
司马睿最先看向了刘隗,却看到了一张茫然的脸。
这让他心里一悬,难道,还是失败了?
他看向王导的脸,却发现,王导的脸色同样难看。
司马睿有些糊涂了,怎么感觉两边都没能成功呢?
“陛下!”
王导行了礼,苦涩的说道:“臣已经宣读了诏令,羊慎之领着诏令杀贼去了。”
“杀贼??”
司马睿一头雾水,“哪里的贼?”
“义兴的。”
“义兴的贼”
司马睿念叨了几句,猛地反应过来,他看向面前的两人,才想起少了一个,“周宣佩何在啊?!!”
“陛下,他跟着羊慎之一同去了义兴”
司马睿更加茫然,这到底都是什么意思??
刘隗开了口,他跟王导不同,不再那么含糊其辞,将羊慎之见过他们之后所说的话,连带着王导劝说他时的话,都一五一十的告知给了司马睿,王导听着他在皇帝面前讲述自己拉拢羊慎之的那些话,也不觉得尴尬,依旧是面不改色。
王导并不怕皇帝乱想,自己并没有什么异心,之所以举荐王氏来担任,也是因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司马睿这次是听明白了。
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恼怒,又是该哭泣。
这他妈的是什么事啊?!
虽说他也对这些家伙们痛恨至极,也想要杀个干净,但是,人家才是江左本地人啊,这各地的官员,郡县兵,可都在人家的手里,这要是诛了周氏,都不说其他人了,梁州的周访会怎么样??
他也是周氏出身,他要是因为这件事怨恨朝廷,站在了王敦那边
司马睿只觉得头晕目眩。
“快,快派人去追”
“陛下,他们昨日就已经离开,追不回来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派人来告知?!”
“他将我们困在城内,不许我们出来。”
这一刻,司马睿再也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来,整个人都在颤抖,“竖子!!竖子!!”
“朕对他太过忍让,让他有了今日的猖獗!”
“朕非要治他的罪不可!!”
梧桐堂内,此刻是欢声笑语不断。
大名士羊鉴坐在上位,二孔坐在他的身边,羊鉴喝的醉醺醺的,昨日全城骚动的时候,这位都是在坐着喝酒,面不改色,众人出去平叛,他在这里喝酒,众人平叛回来,他还在这里喝酒
不得不说,他也是拼了命的。
羊鉴看向众人,“我早就说了,有我家麒麟在城内,哪里需要担心什么反贼呢?”
孔昌大笑,“还是羊公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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