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兴,乃是周氏之故土。
这一刻,王导更加惧怕了。
他厉声质问道:“子谨!你欲何为?!”
羊慎之不慌不忙地举起了手里的诏令,“奉诏诛贼!!”
“明公莫非是忘了?这诏令上写的清清楚楚,跟随周札造反的那些人,都是奸贼,一个都不能留!!包括周札的子嗣,周札的儿子周稚,如今就在义兴,手里还有数万精锐,岂能不作讨伐?!”
王导吓得脸色苍白,“子谨!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他看向了一旁的周筵,却看到了周筵那无动于衷的表情,王导都惊呆了,羊慎之这都准备去诛你的宗族了,你还不说话吗?
那周札的部曲几乎都聚集在这里,哪里还有什么数万精锐,在义兴,倒是有他们囤积起来的大量粮草,军械,物资,耕地,庄园,店面
王导已经想明白了。
羊慎之索要诏令,根本就不是为了跟自己谈条件,他就是奔着周氏去的,他要灭周札满门,他要抄周氏一族啊!!
王导从未如此惶恐过,他开口说道:“子谨!周氏有功于社稷,就是出了周札这样的小人,也不能牵连宗族,何况,如今江左局势,你不是不知,若是对周氏行此事,只怕朝野震动,江左大乱!!”
他的语速极快,神色急切。
刘隗同样是被惊到了。
哪怕是以对付门阀为己任的他,也从未想过要将一个宗族铲草除根。
羊慎之闻言,亦是愤怒。
他粗暴地打断了王导,“明公在担心什么呢?作乱?谁会来作乱?!”
“是荆州的大将军要作乱吗?是梁州的周将军要作乱吗?还是那沈充要作乱?!或者说,是您身边的这位周宣佩要作乱?!”
周筵急忙行礼,说道:“郎君乃信义之人,诛杀贼人,也绝不会牵连无辜!”
羊慎之看向王导,继续说道:“王公所担心的那些人,就是仗着朝廷不敢真正动手,仗着自己手里有些杂兵,就肆无忌惮!他们贪墨粮草,自行铸币,祸乱市场,囤积粮食,逼杀民众,从中作梗,阻拦北伐大事!”
“从今日开始,那些豪强们仗着自己手里有兵,凌辱朝廷,无视律法,鱼肉百姓的时代便已经结束了!”
“那沈充要是想反,就让他反,大将军若是要插手,就让他来!”
“正好,诛了周札之后,还能将其余作乱的人一并诛了,还江左一个太平!!”
王导脸色呆滞,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至于刘隗,神色更是复杂,这羊慎之所说的话,是刘隗做梦都想要说的话为什么,这些尊王派天天在心里念叨的话,却被他们的敌人如此义正言辞的给说了出来??
屋内如死一般的寂静。
看到王导沉默不语,羊慎之这才缓和了些语气,“明公,我并不是要去滥杀无辜,我这次前往,要带上周宣佩,让他为先锋。”
“到达义兴之后,当诛首恶,而其余无辜族人,我不会下死手。”
王导当然不会相信这屁话,你要是只为了杀掉周稚,还需要带着大军去义兴??让周筵带着十来个人过去,就能将那人给抓回来,没有周札的庇护,他算个什么东西?
王导缓缓说道:“子谨,江左许多大事,还不是你所能明白的。”
“我不让你动手,不只是因为惧怕动乱,也是怕你的名望受损。”
“所谓刑不上大夫,仁义之政,当在宽。”
王导这几乎就是明说了。
当下是门阀的时代,门阀最厌恶的就是苛政,就是司马师那样的人,动不动将名士抓起来残忍地杀害,灭其宗族,这样的手段实在太凶残,名士们争斗,点到即可,可以杀政敌,但是没必要灭他族,抄他家。
谁家能没有落难的时候呢?要是开了这个头,往后若是自家出事,又该如何?
在王导的眼里,羊慎之是往后门阀势力的新领袖。
他自然是希望羊慎之能明白这一点。
可向来精明的羊慎之,此刻却像是听不懂王导的暗示,他不悦的说道:“仁义之政,自当以宽,王公对周札何其宽也!”
“屡次造反,都以宽,方才有了如今的事情!!”
“殿下因为他而受了伤,我恨不得生吃了老贼!!”
“今明公竟还让我以宽?!是想让他们继续出来杀人吗?是觉得殿下受伤,无足轻重吗?!”
羊慎之看起来完全被激怒,他大声说道:“如此凶徒,算是什么名士,算什么大夫,刑法,就是给这种人备下的!!”
王导还真无法反驳,要真论门第,好像周氏还真不能算是什么大族,毕竟人家是以武发家,在这帮大族的眼里,那还真不算真正的大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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