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天开始,"南次郎走向门口,左腿拖曳的声音在地板上摩擦出独特的节奏,那是半月板缺失后与重力的和解方式,"我们要练的是这个——"他停在门槛处,举起右手,在空中虚握,仿佛抓住一颗不存在的网球,手肘弯曲成发球的角度,"在不能充分起跳的情况下,发出ACE球。不能起跳,不能旋转,不能借助腰腹的爆发力。只有手腕,只有肩膀,只有那颗接受平台期、接受永远百分之八十五的心。"
"这是你带伤作战的立身之本,"南次郎的背影没入门外的黑暗,声音从走廊传来,"也是你唯一能教我的东西。试试永远,零壹叁。"
门在越前面前轻轻关上。月光偏移,照在床头的计划表上。那个笑脸贴纸在移动的光影中仿佛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在胶带下显得既苦涩又坚毅。越前伸手触摸右膝,疼痛如期而至,像一位熟悉的敌人叩门。但这一次,他没有皱眉,没有退缩,反而用掌心更用力地按压下去,直到刺痛变成灼烧,直到灼烧变成某种奇异的确认。
他从笔筒里抽出红笔,在计划表背面,在那个笑脸贴纸的投影位置,写下两个新的字:永远。墨迹干涸的瞬间,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撕裂了黎明的沉默。三周倒计时开始,铁盒子的秘密已经揭开,而某个比平台期更古老的齿轮,正在时间深处缓缓转动,等待着第64天的角色反转。
床头的退役排名卡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背面的编号仿佛活了过来,与墙上计划表的红色字迹交相辉映。
阳光把红土球场烤成一块烧红的铁板。越前龙马盯着地上那颗褪色的网球,视线开始模糊。两时。南次郎只给了他两时,可每一秒都像有人拿着锤子在敲他的右膝。
汗珠砸在红土上,瞬间蒸发。
他试着直起腰。右腿发出一声不自然的脆响。不是骨头,是,是半月板,是柴崎医生指着光片时那个沉重的叹息——"平台期,龙马,这意味着什么你懂吗?"
他懂。意味着永远。意味着百分之百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今天就到这儿。"南次郎的声音从遮阳伞下飘过来,懒洋洋的,像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爬得动吗?"
越前没回答。他抬起右脚,想迈向走廊。膝盖外侧那道旧伤疤突然炸开一阵剧痛,像有电流从股骨一路窜到脚踝。他的腿软了,整个人向前栽去,手掌撑在红土上,烫。
"伦子!"
他听见南次郎喊了一声,声音里那股懒散终于裂开了。然后是脚步声,急促的,女人的。他的母亲和表姐。
越前想自己站起来。右膝拒绝服从。它像一块被敲碎的玻璃,勉强拼凑着形状,稍一用力就濒临解体。柴崎医生的声音又在耳边响:"定时炸弹,龙马,随时会炸。"
"别动。"伦子的手托住他的腋下。
菜菜子跪在另一边,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怎么会这样……才第一天……"
"拖进去。"南次郎站在廊下,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别让他在这晒着。"
越前想反驳。他想自己能走。可当他试图调动右腿的肌肉,收获的只有一阵让他眼前发黑的刺痛。他的自尊碎在红土上,比那些被踩扁的网球还要狼狈。
伦子和菜菜子一人架着他一条胳膊。他的身体完全悬空,脚在红土上拖出两道浅沟。右膝无力地晃荡着,像坏掉的门轴。被拖进走廊阴影里的那一刻,越前死死咬住嘴唇。他尝到了血腥味。
走廊的木地板凉丝丝的贴着他的脸颊。他趴在那,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胸口剧烈起伏。南次郎的拖鞋停在他面前。
"原来你也会累。"南次郎。
越前把脸埋进臂弯,没吭声。
第二天,南次郎减了半时。
九十分钟。越前在心里数着发球次数。三十五,三十六。右膝的刺痛变成了绵密的钝痛,像有人拿着湿毛巾裹住了他的关节,越缠越紧。
柴崎医生昨天的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减量?没用。你的身体在适应新的极限,疼痛会转移,从锐痛变成钝痛,从可忍变成B,但它永远不会消失。"
越前把球抛起。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球拍挥出的瞬间,右膝为了支撑起跳后的地,本能地绷紧。疼痛顺着神经窜上来,他的发球偏了,砸在球网顶端。
"专注。"南次郎在对面场地喊。他的移动也很奇怪,左脚总是慢半拍,那个蜈蚣状的疤痕在裤管下若隐若现。十五年前植入的三枚钢钉,据现在还在骨头里。
越前捡起球。他看着父亲。南次郎也在疼,他从那个总是微不可察的跛脚里看出来了。可那个男人站得很稳,像一棵被雷劈过却依然活着的树。
"还打吗?"南次郎问。
越前没回答。他再次抛球。这一次,他没有全力起跳,而是削减了高度,用腰腹的力量弥补。球砸在发球区死角,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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