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歌似乎看出他所想,轻轻开口:“回来再说。”
声音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疏离。
苏砚一怔,点头:“好。”
三人出了醉月楼,踏着夜色往城西去。
路上,林平之忍不住问:“前辈,刚才慕容姑娘那一手,可是慕容世家的‘截天指’?”
“眼力不错。”谢子游背着手,晃悠悠走着,“不过她没用全力,真用了‘截天指’,那小子整条胳膊都得废。”
“慕容世家以剑闻名,指法也如此厉害?”
“慕容家的功夫,重意不重形。”谢子游道,“剑是指,指也是剑。到了她这个境界,摘叶飞花皆可伤人。刚才那一下,看似随意,实则剑意已锁死对方周身气机,他动一下,剑气就爆一下。要不是她留了手,那小子现在已经是个筛子了。”
林平之倒吸口凉气。
苏砚默默听着,心中对“境界”二字,有了更深体会。
筑基与金丹,看似只差一境,实则是天壤之别。而金丹之中,初期、中期、后期,每一小境的差距,都可能如鸿沟。
“那黑骨道人,什么境界?”苏砚问。
“三十年前是金丹初期,现在嘛……”谢子游咂咂嘴,“撑死了金丹中期,还是靠邪门歪道堆上去的,虚得很。真打起来,慕容姑娘一个能打他三个。”
“那我们还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谢子游咧嘴,“黑骨这人,别看修为不咋地,但活得久,知道的八卦多。云梦泽那点事儿,问他比问谁都强。”
说话间,已到城西。
土地庙是座破败小庙,墙塌了半边,里头黑漆漆的,只有一点香火明明灭灭。
庙里有人。
不止一个。
谢子游在庙外十丈停下,抽了抽鼻子:“哟,还挺热闹。一个金丹,三个筑基,外加……七八个练气?黑骨这是开堂会呢?”
他话音刚落,庙里传来个沙哑声音:
“外面的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谢子游笑了,抬脚就往里走:“藏什么藏,老子是怕吓着你们。”
庙里果然热闹。
正中供桌前,坐着个黑袍老者,瘦得跟骷髅似的,眼窝深陷,手里拄着根白骨杖。正是黑骨道人。
他左右各站两人,左边是个扛鬼头刀的壮汉,筑基巅峰;右边是个持双刺的瘦子,筑基后期。身后还站着七八个黑衣人,都是练气境,手持兵刃,杀气腾腾。
供桌上点着盏油灯,灯下摊着张兽皮地图,墨迹未干。
“我道是谁,原来是谢邋遢。”黑骨道人抬眼,皮笑肉不笑,“怎么,你也对云梦泽那点东西感兴趣?”
“感兴趣啊,怎么不感兴趣。”谢子游大喇喇往门槛上一坐,“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谁告诉你补天派那仨有秘图的?”
黑骨道人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让人去送死,那仨早就死透了,秘图也没了,只剩一只断手。”谢子游掏掏耳朵,“哦对了,断手上还刻了个‘楚’字。黑骨,你什么时候改行刻章了?”
“放屁!”黑骨道人霍然起身,“老夫要那破手作甚!”
“那谁知道,说不定你暗恋刘扒皮呢。”谢子游耸肩。
“你!”黑骨道人气得白骨杖一顿,地面“咔嚓”裂开一道缝。
他身后那壮汉忍不住了,鬼头刀一指:“谢邋遢,少在这胡搅蛮缠!识相的赶紧滚,不然……”
“不然怎样?”谢子游抬眼。
“不然老子一刀劈了你!”壮汉狞笑,筑基巅峰的气势全开,刀身泛起血色。
谢子游叹口气,看向苏砚:“小苏,练练手?”
苏砚一愣。
“筑基巅峰,练的血煞刀,路子野,正好给你喂招。”谢子游努努嘴,“去,三招之内打趴下,今晚请你吃宵夜。”
壮汉闻言大怒:“小兔崽子,找死!”
鬼头刀当头劈下,血煞气冲天,刀未至,腥风已扑面。
苏砚深吸口气,不退反进。
“窃天手”,开。
右掌肌肤下,暗金色纹路一闪而逝。他侧身让过刀锋,右手如灵蛇探出,在刀身上轻轻一按。
“嗡——”
鬼头刀剧震,壮汉只觉一股诡异吸力传来,刀上血煞气竟如潮水般消退。他心头骇然,想抽刀,苏砚的左手已到胸前。
平平无奇的一掌,印在他胸口。
“砰!”
壮汉倒飞出去,撞在供桌上,桌子“咔嚓”碎成两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哇”地吐出口血,血中带着丝丝黑气——那是他修炼血煞刀积攒的煞毒,此刻被一掌震散,反噬己身。
庙里一片死寂。
从壮汉出刀,到他倒地吐血,不过两招。
苏砚收掌,掌心暗金色纹路缓缓隐去。
谢子游鼓掌:“两招,不错不错,宵夜加个鸡腿。”
黑骨道人脸色变了。
他死死盯着苏砚的右手,声音发涩:“窃天手……你是苏氏余孽?!”
苏砚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前辈认得这功夫?”
“何止认得……”黑骨道人眼神复杂,有忌惮,有贪婪,还有一丝……恐惧?
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好,好得很。苏氏窃天手重现江湖,这云梦泽,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顿了顿,看向谢子游:“谢邋遢,你我做笔交易如何?”
“说。”
“云梦泽里的东西,我不要了。”黑骨道人缓缓道,“我只要这小子一只手。你把他给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楚王印’,也关于苏氏的秘密。”
谢子游掏掏耳朵:“什么秘密这么值钱?”
黑骨道人一字一句:“苏氏灭门的真相,以及——楚王印里,到底封着什么。”
庙外,夜风骤起。
供桌的油灯晃了晃,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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