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昭站在廊下,看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眼眶忽然红了。
她蹲下身,把女儿抱进怀里,声音有些发哑:
“岁岁真棒。”
岁岁搂着她的脖子,把沾满沙子的手往她衣领上蹭,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娘亲,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昭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抬起头,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
裴渊走了一百三十七天。
以竹派了三拨人进苍梧山找,三拨人都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让人心沉。
第一拨人说观音寺周围已经被胡旋的旧部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无法靠近。
第二拨人说寺中曾传出过火拼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一夜,天亮后便沉寂了。
第三拨人带回了一样东西。
一把断剑。
剑身从中折断,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生生震断的。
剑柄上刻着一个“渊”字,是裴渊的佩剑。
沈清昭接过那把断剑的时候,手没有抖。
她只是把它放在案上,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对以竹说:
“继续找。”
以竹单膝跪地,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昭明殿。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属下领命”,只是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天夜里,沈清昭独自坐在昭明殿的妆台前,对着铜镜,把那把断剑从剑鞘里抽出来,又插回去。
抽出来,插回去,反反复复,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铜镜中映出她的脸。
她才二十二岁,眼角却已经有了细纹。
不是岁月的痕迹,是熬出来的。
批折子熬出来的,等消息熬出来的,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没有裴渊消息的夜晚。
她把断剑放在枕边,躺下去,闭上眼睛。
岁岁在她身边翻了个身,小拳头攥着她的衣领,梦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喊“爹爹”。
沈清昭睁开眼,看着女儿熟睡的侧脸。
岁岁的睫毛很长,又浓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她的鼻子像裴渊,高挺,线条分明。
她的嘴巴像沈清昭,抿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下撇,带着一股倔强的弧度。
“岁岁。”沈清昭轻声唤她。
岁岁没有醒,只是把脸往她怀里拱了拱。
沈清昭搂紧女儿,闭上眼睛。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浸入枕中。
...
第一百四十三天,裴渊回来了。
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很大,纷纷扬扬地落了一整天。
沈清昭站在太极殿的廊下,批折子批得眼睛酸涩,出来透口气。
岁岁蹲在台阶下,用树枝在雪地上画圈圈。
她已经三岁了,会写自己的名字,会背三字经,会在沈清昭批折子的时候偷偷爬上龙案,用朱笔在奏折上画小兔子。
青橘每次都要手忙脚乱地抢,岁岁就蹲在龙案上,歪着头看着青橘忙碌,咧嘴笑得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牙床。
沈清昭从来不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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