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对八千,兵力悬殊不大。可赵准的兵在明处,号国那些人在暗处。”孙廷辅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着一种老臣才有的固执的光,“他们不打青门关,他们要打的是落霞寨。”
沈清昭的手指微微一僵。
落霞寨。
她太久没想起这个名字了。
枣树,茶馆,城北那条青石板路,江平京在演武场上练刀的身影,刘黑子蹲在拴马石上抽旱烟时眯起的眼睛。
那些日子好像还在昨天,又好像已经隔了一辈子。
“落霞寨有江平京。”她走回龙椅前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江平京守得住。”
孙廷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清昭抬手制止了他。
“阁老,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号国那些旧贵族不是在攻城,是在围城。
他们要的不是青门关,不是落霞寨,是时间。
他们要拖到裴渊在苍梧山孤立无援,拖到我分兵去救,拖到京城空虚。”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殿门,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我不会让他们如愿。”
孙廷辅沉默了。
他跪在那里,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的女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三年前她在灵堂上亮出遗诏时的模样,凤眼上挑,眉目冷冽,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
如今这柄剑入鞘了,锋芒藏得更深,可那股凌厉的气势分毫不减,反而沉到了骨子里。
“陛下圣明。”他伏下身,额头触地。
沈清昭看着他花白的头顶,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孙廷辅老了,他真的老了。
三年前他在灵堂上还能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得整座大殿都听得见。
如今他跪一会儿就要喘半天,起身的时候需要人扶。
她不能让他跪太久。
“阁老平身。”
青橘从殿侧快步走过来,扶起孙廷辅。
老人的膝盖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皱着眉,咬着牙,硬是没有哼出声来。
“青橘,送阁老回府。”
“是。”
孙廷辅被搀着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沈清昭,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还是说出那句话:
“陛下,君上他……不会有事的吧?”
沈清昭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孙廷辅走了。
殿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
眼皮很沉,沉得像压了两块石头。
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每次刚要合眼,就会被急报惊醒。
青门关、落霞寨、苍梧山,三处战场,三根绷到极限的弦,哪一根断了,整张网都会碎。
而裴渊,就在最危险的那根弦上。
她睁开眼,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
锦囊是靛蓝色的,上面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兰花,针脚稚嫩,是林依的手艺。
锦囊里装着一缕青丝,发质粗硬,发梢分叉,是岁岁的胎发。
岁岁满月那天,青橘用红绳把这缕胎发系好,塞进锦囊里,说是要压枕下,保平安。
沈清昭把锦囊攥在手心,攥得指节泛白。
“岁岁。”她轻声念着女儿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爹爹不会有事的。”
殿外传来脚步声,不是青橘的,是以竹的。
他的步子比平时急,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