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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东西方对话(1 / 2)

林晚晚想了想。

存在主义?她不太了解,但问题不能回避,台下几百双眼睛在等她的回答。

她沉思片刻,然后说道:“我理解的存在主义,大概是人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顿了顿,她把语速放到最慢,“存在主义是有钱有闲的知识分子,坐在咖啡馆里思考出来的;而摆烂是被生活逼到墙角的人,在墙角的缝隙里自己长出来的。”

她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墙角的杂草,而不是咖啡馆里的盆栽。”

整个报告厅安静了一瞬,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那些头发花白的教授也在鼓掌,最后排的一个华人留学生大声喊了一句中文:“林姐,牛......!”声音穿过整个报告厅,砸在讲台上。

讲座继续,林晚晚没想到这个问题之后,场面就有点收不住了。

那些举起的手像春天的竹笋,一茬接一茬,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一个提问的是个亚洲面孔的女生,扎着马尾,戴圆框眼镜,然后说道:“林女士您好,我叫陈怡君,来自宝岛。我想问的是,您说的‘摆烂’,和‘佛系’、‘躺平’这些词有什么本质区别?”

林晚晚听完,歪了歪头。

佛系?躺平?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佛系是被动接受。你跟我说什么,我都行,都可以,没关系,那是放弃选择。”她伸出一根手指,“躺平是主动拒绝。你说加班吧,我说不加班。你说内卷吧,我说不内卷,那是选择不参与。”

她顿了顿,把手放下来。

“摆烂却不一样。摆烂是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我不想按照你给的方式去要。我不是不努力,而是不为你的规则努力。”

她指着台下那个女生。

“佛系是不反抗,躺平是反抗,摆烂是我用我的方式来奋斗。”

全场又安静了。

那个叫陈怡君的女生愣了几秒,然后笑得眼眶有点红。

她旁边坐着的白人男生小声问她:“她说什么了?”她没翻译,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林女士说得有道理。”

第二个问题来得很快。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讲师站起来,胸前挂着剑桥的工牌,头发乱得像鸟窝,说话带着浓重的苏格兰口音,林晚晚听力完全没问题。

他说:“林女士,你的理论有没有考虑过结构性不平等?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摆烂’的资本。如果你是一个单身母亲,打三份工才能养活孩子,你能摆烂吗?如果你生活在贫民窟,不努力就得死,你能停下来吗?”

这个问题很锋利,台下再次安静了。

林晚晚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以前兜里没几个钱,每天睁开眼睛就是账单。

她想起那些加完班还要去超市买打折菜的夜晚。

她想起生病住院,请不了假,只能在病房里用手机回工作消息。

她不是没有想过摆烂,而是她不敢。

“你说得对。”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摆烂,我以前就没资格,一天打三份工,累到站着都能睡着,哪敢停?”

她抬起眼睛,看着那个讲师。

“但我想说的是,正是因为没资格,才更需要摆烂。不是不干活的摆烂,而是心里的摆烂。你改变不了生活的时候,你得改变你看生活的方式。你改变不了要打三份工的事实,但你可以选择不为了那个永远买不起的房子打三份工。”

她深吸一口气。

“摆烂不是让你不努力,而是让你努力之前先想清楚:这件事值不值得我努力?这个人值不值得我讨好?这个目标值不值得我拼命?”

她停了停,声音放低了。

“我以前觉得不值得,但我不敢停止工作。因为我怕被人说不努力,怕被人说矫情,怕被人说没工作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后来我想通了,越是这样,我越要挑。因为我的人生已经够难了,我不能再把力气花在不值得的事情上。”

那个格子衬衫讲师沉默了,然后他没再追问,坐下了,表情从质疑变成了若有所思。

第三个问题是从后排传来的,一个金发碧眼的女生,穿着剑桥的校袍,站起来的时候袍角差点带翻旁边的水杯。

“你说的‘摆烂’,和我们西方说的‘倦怠社会’、‘自我优化’有什么关系?韩哲人说现代社会是一个肯定性的社会,每个人都在自我剥削,把自己变成自己的集中营。你觉得呢?”

林晚晚眨了眨眼。

韩哲人?谁?她没听过,但她听懂了“自我剥削”这个词。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但‘自我剥削’这个词,挺准的。”她想了想,“我们现在就是这样。不用老板逼你加班,你自己就会加班。不用别人说你不够好,你自己就会觉得自己不够好。你逼自己,你骂自己,你觉得自己还不够努力。”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摆烂就是打破这个东西。你对自己说:够好了,不用再被牵着走了。你已经很累了,停下来歇会儿,这不是放弃。这是在那个逼死自己的系统里,给自己凿一个透气的孔。”

林晚晚想起自己第一次决定“摆烂”的那个凌晨两点,当时她还在改方案,颈椎疼得想吐,手都在抖,却还需要继续工作。

她突然问了自己一句话:林晚晚,你在干什么?这个方案明天交了,然后呢?后天还有,大后天还有,永远都有。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最后她把电脑合上了,放空一切,躺下去睡觉了,那是她这辈子做得最勇敢的一件事。

“你不是在反抗老板,不是在反抗社会,你是在反抗那个逼死自己的自己。”她说完这句,不说话了。

台下响起了掌声,不算大,但很密集,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老麦在旁边小声说:“你说得真好。”

第四个提问的是一位华人留学生,他戴棒球帽,声音很大,隔着好几排都能听见:“林姐,我想问个实际的问题,你回国之后怎么办?你说摆烂,但你还在直播,还在赚钱,还在出书,这不矛盾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实在,台下有人笑了。

林晚晚也笑了。

“不矛盾,摆烂不是不做事,而是不做不想做的事。”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直播,喜欢跟观众聊天,喜欢唱歌,喜欢有人听我说废话。这些事情我不觉得累,不觉得卷,不觉得是被逼的,所以我会继续做。”

她停了停。

“但如果有一天我不喜欢了,我会停下来,就这么简单。”

那个男生又问:“那如果合同逼你做呢?宁愿给你违约金也要逼你做呢?”

林晚晚看着他,表情认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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