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于一棵活了上万年的黄金树来说,三个月不过是它体内魂力流淌间一次微不足道的脉动。
云景珩推开房门走出来的那刻,黄金树上所有新生的叶芽同时朝着他的方向偏转了一寸。
这个细微的变化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除了坐在树根摇椅里打盹的龙老。
老婆子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年轻人,又阖上了,嘴角的皱纹往耳根方向挪了挪,像一条老猫看见了晒太阳的好位置。
“六十五级。”
龙老晃了晃拐杖,“三个月蹿了四级,还行,不算丢人。”
云景珩在楼梯最。
三个月的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一些肉眼可见的变化。
皮肤上那层银光已经收敛入骨,不再外显,但肤色比三个月前莹润了许多,像一块被反复盘玩的羊脂玉从内里透出温润。
眉眼之间的轮廓也似乎深了几分,少年气里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
“龙奶奶,您这'还行'的标准是不是有点高?”
云景珩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间发出玉石碰撞般的清响,“我差点把自己炼成人形冰雕。”
“冰雕???”
龙老终于彻底睁开了眼,上下扫了他一遍,“你现在是块会走路的月光石。六十五级的魂力,体魄强度够跟七十五级的硬碰。还嫌不够?”
云景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龙夜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但内容砸进耳朵里,分量不轻。
“够。”他老老实实答了一个字。
龙老“哼”了一声,又闭上眼,拐杖往地上一顿:“你妈妈给你煨了三个月的药汤,快去喝吧。“
云景珩循着龙老指的方向看过去,黄金树主干东侧那间被藤蔓覆盖的小厨房门口,雅莉正端着一只青瓷碗站在晨光里。
碗沿冒着热气,不是普通的白雾,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金绿色——那是被黄金树浸润过的泉水才能蒸出的颜色。
“过来。”
雅莉朝他招了招手,声音和她三个月前守在门外时一样温和,但眼尾多了一圈浅浅的青,像是这三个月里没怎么睡过整觉。
云景珩走过去,接过碗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雅莉的手背。
雅莉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抬头看了看云景珩。
“怎么了妈妈?”
“……没什么。”
雅莉收回手,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你身上现在这温度……好凉。”
云景珩低头看了看碗里金绿色的汤水,汤面上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一张脸比三个月前清瘦了些,但眼底那点银色的光芒安静地沉淀着,像一潭深水底部沉着碎月。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入胃袋,黄金树泉水的生命气息瞬间在四肢百骸间炸开,与体内沉寂的月华之力碰撞交融,从骨骼深处泛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他呼出一口白气。
“好喝。”
雅莉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伸手把他嘴角一点汤渍擦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云景珩站在原地没动。
三个月来第一个完全放松的清晨,阳光从树冠间洒下来,风里带着黄金树新叶的清香。
没有彻骨的寒意,没有经脉胀痛的煎熬,没有那轮始终悬在头顶催命般的圆月。
他忽然有点想笑。
然后他就真的笑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黄金树庭院里格外清晰。
“……妈妈。”
“嗯?”
“我觉得我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万年魂兽。”
雅莉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丝被年轻人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儿逗到的无奈。
“先别急着打魂兽。”
她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你爸在议事厅等你。他说你出关之后,有些事要跟你讲清楚。”
云景珩的笑收了一点。
“什么事?”
“嗯……还是他和你说比较好。”
“好吧。”
无限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