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这不可能……死神塔认主了……它认我为主了……只有我才能催动它……”
云景珩把那座黑塔收进了自己的存储魂导器里。
他看着神侍,眼睛里的光芒没有任何波动。
“……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我都有了权柄和半个神位了,这么大的前摇你是怎么敢漏出来的?”
神侍的身体开始发抖,支撑了他一万年的信念崩塌了。
“你……你掌握了月神神位的半数以上……”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人在极度寒冷的天气里说话时牙齿打战的声音,“你刚才那几招……已经超出了魂力的范畴……那是月神的神力……”
云景珩没有否认。
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变红了。
“第五魂技——”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道黑色的光从战场边缘的虚空中劈了出来。
那道黑光无声无息,没有呼啸,没有轰鸣,甚至没有任何预兆。
它就像是从虚空中突然生长出来的一道裂缝,漆黑、深邃、像是将空间本身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它不是裂缝。它是攻击。
“C——!”
云景珩的身体在那道黑光出现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向后平移了将近二十米。
那道黑光擦着他胸口的衣服划过去,将他的衣襟切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切口整齐得像用剪刀剪的,边缘没有焦痕、没有冰霜、没有任何属性残留的痕迹。
因为那道黑光的属性只有一个:斩断。
如果云景珩刚才慢了零点一秒,那道黑光会从他的胸口正中间劈下去,将他从中间分成两半。
冥王斗罗——哈洛萨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形被一件纯黑色的斗篷包裹着,斗篷的边缘绣着暗银色的骷髅纹路,那些骷髅在月光下像是在无声地咧嘴笑着。
他的脸被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下巴,和一双暗银色的、像两枚钉子的眼睛。
他走出虚空的时候,双手之间还残留着刚刚那道攻击的余韵,暗黑色的光丝在他十指之间流动着,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活的蛇。
“哈洛萨——?!”
他的目光锁定在震惊的云景珩身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赵……你真的回不来了吗?”
那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云景珩的身体震了一下。
赵?
赵云宏?
云景珩来不及多想,因为哈洛萨的第九魂环亮了。
红色的十万年魂环。
整个战场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
哈洛萨的双手在身前交叉,十指张开,掌心里有两团暗黑色的光在凝聚,两条笔直的、细长的、被压缩到极致的黑色光刃出现。
他的双手同时向两侧分开。
那两条黑色光刃在虚空中画出了一个十字。
十字的横线从左到右延伸了将近百米,竖线从上到下同样延伸了近百米,整个十字架悬浮在虚空中,漆黑如墨,边缘没有一丝光芒溢出,因为它吸收了一切照射到它身上的光。
哈洛萨的声音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冥界深处传来的丧钟。
“既然回不来了……那就替父神送你一段路吧。”
“第九魂技——冥王十字斩。”
十字架从虚空中劈了下来。
“景珩——!躲开!!!”
一直注意着云景珩的浊世目眦欲裂。
显然,哈洛萨会冒出来,简直太诡异了!
被冥王十字斩击中的人,无论有多少防御魂技、无论有多少保命手段、无论有多少治疗能力,都必须接受一次即死判定。
判定的规则很简单:要么生,要么死。
没有中间值。
云景珩发现自己动不了。
倒不是被哈洛萨的魂技压制到动不了,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像是整个天地都在帮他拒绝移动的状态。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应该害怕,应该紧张,应该用尽一切手段去躲避那道正在落下的黑色十字架。
但他的内心一片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平静得像是一个已经看透了结局的人在等待那个结局的到来。
也不是因为他不怕死,是因为他的本能告诉他,他不需要动。
那道黑色十字架下降的速度越来越慢。
不是哈洛萨在控制它的速度,而是一种外来的、不属于这场战斗的力量正在介入,正在用一种无法抵抗的方式干涉这片区域的时间。
哈洛萨的暗银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该在他脸上出现的情绪。
困惑。
他的手还在维持着冥王十字斩的姿态,但他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力量不足,而是因为他的第九魂技正在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从外部瓦解。
那种力量不是魂力,不是精神力,不是任何他已知的能量形式。
那是碎片献祭的力量。
云景珩看到了。
他看到侧边不远处的赵俞安回头了。
在所有人都被冥王十字斩的气势所震慑、在所有人都以为云景珩即将被那道黑色十字架斩中的时候,在那些碎片们还在拼命冲向云景珩身前想要用身体为他挡下那一击的时候——
赵俞安回头了。
他回头看的方向不是哈洛萨,不是神侍,不是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深渊种族,甚至不是云景珩。
他看的是云家兄妹。
云别尘。云止水。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清水,嘴角微微上扬,像是说了一句什么话。
距离太远了,云景珩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但他从赵俞安的口型上判断出了那个词。
“现在。”
然后他点了头。
那一下点头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但云别尘看到了,云止水也看到了。
他们没有犹豫。
云止水的身上亮起了第一道光。
那是一道银白色的、温暖的、像是最温柔的月光一样的光。
那道光芒从她的胸口亮起,然后蔓延到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她的指尖、她的每一寸皮肤。
她在光芒中微微仰起头,眼睛闭着,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像是解脱一样的微笑。
云别尘的身上亮起了第二道光。
他的光芒和云止水的不一样,是更加纯粹的、更加锐利的、像是一柄被月光淬炼过的剑一样的银白色光芒。
那道光从他的眉心亮起,然后像水银泻地一样流向他的全身,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茧之中。
他们身后的碎片们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共鸣。
两千六百七十四颗曾经被碾碎过、又被拼起来的心,在同一时刻,同时亮了起来。
战场上所有的碎片,不论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在和谁战斗,都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银白色的、暖白的、紫的,蓝的,红的。
两千六百七十五种不同的白色在同一时刻绽放,像是在暗红色的血海上同时盛开的两千六百七十五朵白花。
赵俞安的身体第一个开始崩解。
很自然、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美丽的崩解。
他的身体化作无数银白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他原来的位置飘浮着、旋转着、然后向着云景珩的方向飞去。
他的脸在光点消散的最后一刻还保持着那个微笑,那个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带着疲惫和释然的微笑。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两千六百七十四个人同时化作银白色的光点,那些光点汇聚成一条璀璨的到刺眼的河流,向着云景珩涌去。
光河从枫叶林的每一个角落涌出来,从那些碎片倒下的地方涌出来,从那些正在和深渊种族战斗的碎片身上涌出来,从那些早已回归碎片本体的盒子上涌出来。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绕过了那些枫叶林的树干,绕过了地面上所有的障碍,精准地、不可阻挡地涌向云景珩。
神侍站在哈洛萨身后,他的身体在这片璀璨的光河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月纹开始龟裂,像是一张被撕碎的蜘蛛网,裂纹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出现,然后迅速蔓延、扩大、最终连成一片。
他的身体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缝,暗红色的、介于液体和光之间的粘稠物质从那些裂缝中渗出来,像是他的身体正在融化。
那些异变者,那些从月域中异化的碎片、那些被他的力量扭曲成怪物的存在,它们的身体在同一时刻开始崩解。
没有挣扎,没有嘶鸣,没有痛苦的反应。
它们的身体像沙雕一样从边缘开始崩塌,暗红色的、散发着腐臭味的血肉化作暗红色的光点,然后那些光点逐渐褪去暗红色,变成了纯净的、和那些碎片一模一样的光点,加入到了那条璀璨的河流之中。
“终究……是没有办法了吗?为什么……如此…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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