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不断翻滚的暗紫色雾气,雾气的中心有一张巨大的、像是被刻在雾面上的脸,那张脸的五官扭曲着,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
雾气的边缘伸出数不清的、半透明的触手,触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在寻找可以缠绕的东西。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直到第八个。
八个深渊帝王站在裂缝前方,站在神侍身后,它们没有看那些碎片,没有看那些异变者,甚至没有看那些从枫叶林各处涌出来的深渊种族。它们的目光从一出现就锁定了同一个人。
云冥。
云冥的手从云景珩肩上移开了。
他向前走了三步,走出了枫叶林的边缘,走出了月光和暗红色光柱交织的明暗交界线,走进了那片被暗红色光芒完全覆盖的空地。
他的白发在暗红色的光中变成了银红色,他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魂环已经浮现了。
九个魂环。
两黑,四红,三橙金。
方圆千米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将整片空间攥紧了。
那些从裂缝中涌出来的深渊种族前冲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些弱小的深渊甲虫甚至直接被压趴在了地上,甲壳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蔡月儿站在云冥左侧三步远的地方,九个魂环同样浮现,一紫三黑五黑,她的银发在魂环的光芒中飘动着。
浊世站在云冥右侧五步远的地方,但站在那里的时候,像一座山。
他的九个魂环一浮现,脚下的大地就开始微微颤动,那些干枯的枫叶被震得从地上跳起来,在他脚边堆成两座小丘。
冷遥茱站在浊世右侧,她的魂环是六黑三红。
舞长空没有和他们站在一起。
他站在云景珩身边,右手握着剑柄上,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掌心里有一团淡蓝色的光在跳动。
他看着神侍,看着那双金色的、灼热的、像是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眼睛。
云景珩站在所有人身后。
不是因为他害怕,是因为碎片们用身体筑成的那堵墙把他挡在了最后面。
两千六百七十五个人,密密麻麻地站在他身前,站在他和神侍之间,站在他和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深渊种族之间。
两千六百七十五个从月域逃出来的碎片,两千六百七十五颗被神侍碾碎过又被云景珩拼起来的心,此刻同时亮起了月光。
银白的、暖白的、暗白的、泛蓝的白、泛紫的白、像冰一样冷的白、像水一样柔的白、像刀锋一样锋利到刺眼的白。
两千六百七十五种不同的白色在他们手中绽放,在暗红色的、像血海一样的光芒中绽放,像两千六百七十五朵在血泊中盛开的白花。
神侍看着那些月光,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一万年的等待终于被证明是徒劳的表情。
“你们的月光……没有衰退?”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云冥的声音从空地中央传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月儿,浊世,冷遥茱,那些杂的就给你们了,至于这八条深渊的爬虫,我来处理。”
赵俞安高声呼喊:“诸位!为月光清扫异端!”
“杀——!”
两千六百七十五个人同时发出怒吼,声音撞在枫叶林的树干上,撞在被暗红色光芒凝固的夜空中,撞在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异变者和深渊种族的身上。
两千多人朝着前方奔涌而去,转眼间,云景珩就剩下了舞长空和云家兄妹。
云别尘,云止水并没有冲上去去,他们的身上在发光,这是他们自己的意愿,一旦局势开始倾倒,他们兄妹即刻献祭。
当一旦有人开始献祭,那么接下来所有的碎片只有一个结局——融合,回归。
也就是说,一旦开启献祭,云景珩在一瞬间就会接受到三千多份碎片,碎片比重加大,神侍者依靠偷窃而来的权力会被瞬间强制夺回。
但神侍与深渊合作,沾染上了深渊的气息。
但异变者不同。
所有异变者都会瞬间崩解化为碎片,总而言之,云家兄妹开始献祭过后,云景珩会在短时间内拿到除了神侍之外的所有碎片。
云景珩得到月神神位,已是定数!
只不过在接受碎片的瞬间,他会“看”到诞生意识的碎片的所有记忆,这是神位碎片化产生意识的唯一缺点。
云冥的注意力没有转移。
他静静的看着那八位深渊帝王,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十层到二十层的深渊帝王,”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清单。
“放在深渊位面,你们算得上号人物。但这里是斗罗大陆,你们强行跨位面降临,力量能剩下几成?”
“五成?”
他的目光从八位深渊帝王身上扫过,“还是三成?”
深渊帝王们没有回答。
但它们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云冥的嘴角弧度扩大了一点点,他的双手从身侧抬起来,十指张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当他合拢手指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柄枪。
“既然来了,就都死在这里比较好。”
“你们说呢?”
“算了,畜牲没有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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