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周一身紫袍,眉间有几道细细的纹路,不仔细看并不分明,可离得近了,便一览无余。
姜含章望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感触。
京城中人人口中的“活阎王”,原来竟是这样一个人。
他是一个真正为民请命的好官。
她没有救错人。
圣人风骨,令人敬佩。
她不由由衷地赞叹道:“谢大人清风朗月,小女子由衷佩服。有大人的这样的官员为民请命,是我等百姓之幸,也是大庸之幸。”
话音未落,一旁的裴衍眉头已微微蹙起。
他下意识地往姜含章身侧挪了半步,目光在谢不周与她之间来回一扫,唇角不自觉抿成一条线。
那神色说不上恼怒,却分明带着几分不自在。
像是护食的猫,又像是被人抢了心爱之物的少年。
裴衍低下头,不甘心地说道:“大人说的是,下官受教了,下官定会严于律己。”
谢不周并未答话,只负手而立,眉目间凝着一层薄霜,神色冷傲。
片刻,他缓缓转向姜含章,眼底的寒意方才褪去几分,唇角微动,沉声道:“躲避解决不了事。一味躲下去,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姜含章怔了怔,旋即垂眸,指尖微微攥紧了袖口。
少顷,她抬起头来,郑重地俯下身去,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光:“多谢大人。”
至少这一辈子,除了爹娘外,有人对自己是真切关怀。
而自己,在上一世却只是一味地将心思放在一个不值得托付的人身上。所以自己落得这般下场,除却别人的原因,也是自己咎由自取。
她目送着谢不周的马车缓缓驶离长街,车轮碾过青石板,声响渐远。
直到那辆马车彻底隐没在街角,再也看不见,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往裴府走去。
谢不周前脚刚走,裴衍的脸色便再也绷不住了。
他几步上前,一把攥住姜含章的胳膊,五指收紧,压低声音道:“你身为女子,理当谨守三从四德。今日这事也就罢了,但下不为例。你与一个外男同乘马车,共处一室,若是传扬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听起来,还真是为自己着想。
姜含章神色淡淡,眼底辨不出情绪,却没有半分要与他争辩的意思。
她忽然觉得,与裴衍这样的人论长短、讲道理,不过是自讨苦吃。
她重重地抽回手臂,垂眸整了整袖口,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没想到裴大人如此守旧,今日倒是见识了,告辞。”
说罢,她转身便走,步履从容,再未回头。
她的目光没有以前那种光了。
陌生得令人心惊。
裴衍面色一沉,终究是受不住,几步追上前去,伸手再次攥住她的胳膊,“姜含章,你到底是怎么了?我已不止一次说过,我会对你负责的,可你是不是也该守一守妇道?”
只要一想到她与那人共处一室,心仿佛要炸了。
姜含章脚步一顿,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退开半步,语气淡淡:“裴大人,还有三个月便要成亲了,难道不忙么?至于我们之间的事,怎么也得等懿阳郡主过门之后再说,你觉得呢?”
说罢,她抬眸望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怨怼,也没有期待,平静得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寒意。
身后传来裴衍气急败坏的声音,“姜含章,若是你识相,往后我身边还有你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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