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老爷子已经彻底赖上谢云禾了。
眼见好东西被成堆送出去,心疼得直抽气。
“王老放心,我这儿还有很多。送出去这些,不过冰山一角罢了。”
说到这里,谢云禾语气微顿,视线不轻不重地扫过众人。
“还记得我送去北境军的粮草么?”
她声音不高,偏偏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众人耳中。
场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雪灾时,朝廷断了北境军粮草,这事在场之人都知道。尤
其牧云沨,本还动过从中谋利的心思。
可谁也没想到,北境军后来不但没垮,反而莫名其妙多出一批足够支撑数年的粮食。
原来,竟然也是谢云禾的手笔。
“哦~~原来如此。”王老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那老夫就放心了。”
放心的,又岂止是他。
但众人放下的,不只是“她还有没有东西”这件事。
更是另一层意思——
谢云禾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她既能给也能毁。
既能救一军之命,也能叫一场战争付出所有人都承受不起的代价。
所以,最好别轻易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一场彻底颠覆众人认知的“座谈会”结束后,所有人都带着各自盘算离开了落月林。
有人沉思,有人震撼,有人欢喜,也有人心惊。
但无一例外,他们走的时候,手里都搬着大箱小箱的东西。
直到众人散尽,燕国兵部尚书竟又折返回来,双手奉上一份地契。
“谢姑娘,这是公主殿下命臣转交给您的。”他态度恭敬,“公主说,从今往后,栖霞山便是姑娘私产,尽归姑娘所有。”
谢云禾接过地契,笑得很是爽快:“替我谢过公主殿下,若是薯片吃完了,就让她去我那儿拿,管够。”
兵部尚书一愣,随即失笑应下。
待人离去,落月林彻底安静下来。
谢云禾抬手一挥,将地上的残杯剩盏、箱盒包装尽数收拾干净。
不过片刻工夫,此地便重新恢复如初。
除了地面上凌乱交错的脚印,谁也看不出来,就在这片看似平平无奇的林子里,曾发生过一场足以改变七国格局的会面。
——
十五年后,栖霞山。
“霍景琛!你给老娘站住!”
“霍靖寒!你这个当大哥的,倒是管管你弟弟!”
“还有霍朵朵,你给我慢点儿!!!”
山脚下的一片菜园子里,鸡飞狗跳,尘土飞扬。
谢云禾揪住二儿子霍景琛的耳朵,气得直磨牙:“你都十三了,还天天招猫逗狗、上房揭瓦,就不能学学你大哥,少给我惹点事?”
霍景琛龇牙咧嘴,捂着耳朵直讨饶,嘴上却还是不服:“娘,我也没干什么啊,不就把徐奶奶家的鹅赶进王爷爷菜地里了吗?”
“你还敢说?!”
谢云禾被气笑,抬手要继续收拾他。
可下一刻,她又转头看向旁边站得笔直,沉稳得不像个十五岁少年的霍靖寒,更来气了。
“还有你!”她瞪着大儿子霍靖寒,“才十五岁,成天板着张脸,跟个小老头似的,就不能学学你弟弟,多笑笑?”
霍靖寒:“……”
一旁的霍景琛瞬间乐了,幸灾乐祸得毫不掩饰。
结果还没乐完,火就烧到了第三个人头上。
“还有你,霍朵朵!”谢云禾叉着腰,看向那个眨巴着大眼睛满脸无辜的小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这事儿就是你起的头!就属你最皮!”
“娘亲,人家哪有呀。”霍朵朵鼓着腮帮子,声音又软又甜,试图靠撒娇蒙混过关。
可惜,谢云禾早就不吃这一套了。
正巧这时,扛着锄头下山的霍砚回来了。
霍朵朵眼睛一亮,像只小兔子似的蹿过去,一头扎到男人身后:“爹爹救我!”
霍砚低头看了看躲在自己腿边的小闺女,又抬眼看了看自家媳妇儿那副“你敢护一个试试”的神情,识时务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弯腰拎起霍朵朵,往前一送。
“朵朵。”霍砚语重心长,“你是知道的,在爹心里,你娘永远排第一,爹……也救不了你。”
霍朵朵:“……”
小姑娘呆了呆,一脸“完犊子”的表情。
“霍砚,霍靖寒,霍景琛,霍朵朵你们四个,统统给老娘面壁思过!”
熟悉的队形,熟悉的墙根,熟悉的一家四口。
从高到低,排得整整齐齐。
霍朵朵顶着两个圆滚滚的丸子头,背着小手,左看看她爹,右看看两个哥哥,忽然压低声音,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
“爹爹,大哥,二哥,咱们四个都姓霍,为什么天天被一个外姓的欺负?咱们霍家的颜面何存啊?”
霍砚:“……”
霍靖寒:“……”
霍景琛:“……”
一柱香后,屋里传来谢云禾的声音——
“都滚过来洗手吃饭!霍景琛,顺道去徐奶奶家把王老头叫回来!一天天的,净让我操心个没完!”
听到吃饭二字,前一刻还在替霍家颜面忧心忡忡的霍朵朵,第一个转身往屋里冲“开饭喽,最爱吃娘子你做的饭,娘亲好棒!!!”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菜园、木屋、山风、笑闹声,交织成了一幅最寻常也最难得的人间烟火图。
日子能这样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便已经是最好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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