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刚迈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扫了一眼屋内几人,语气淡淡:“不准打架。”
两炷香后。
茶室外头,一缕一缕霸道的香气顺着夜风钻了进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翻腾了。
王老一下坐直了身子,深深吸了口气,眼睛都亮了:“对,就是这个味儿!”
夜宵做的是火锅。
谢云禾备了两个炭盆,一个送去给阿甲阿乙等人,另一个端进了茶室。
锅底一滚,红油翻腾,热气裹着辛香扑面而来,瞬间便把屋里的潮气驱得一干二净。
众人围锅而坐,边吃边说,继续商议接下来该如何明里暗里与燕明珠配合,又该如何借谢明霜这条线,探查燕沧州的动向。
“阿禾,尝尝这个。”霍砚把刚涮好的羊肉夹到她碗里,见她额上沁了薄汗,又顺手替她拭去,“慢些吃。”
谢云禾抬眸看他:“你也吃,不许喝酒。”
霍砚应得极快:“好,都听阿禾的。”
那副模样,温顺得简直不像话。
王老看得牙根发酸,终于忍无可忍:“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再腻歪下去,老夫就把你俩一块儿丢锅里涮了!”
他是真想不通。
堂堂北境战神,怎么一沾上谢丫头,就成了这副模样?
牧云沨也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嫌弃之意丝毫不加掩饰:“王老,你说是我牧云家的消息有误,还是他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少废话,吃你的。”王老哼了一声。
烦霍砚这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是不假,可若论起让人头疼,牧云沨这只小狐狸也不遑多让。
一个人心眼子弯弯绕绕,数都数不过来,不愧是牧云家的种。
一顿饭吃完,接下来的路也大致定了下来。
谢云禾望着眼前几人,心头微微发沉,却也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暖意。
“往后的路,只会比现在更难。”她轻声道,“辛苦诸位了。”
她知道,这些人今日愿意坐在这里,不管是为了旧部情分,还是为了各自背后的立场,归根到底,都已经与她绑在了一条船上。
从今往后,荣辱与共,生死相连。
翌日一早,宫里便来了人。
皇帝下旨,宣霍砚与谢云禾即刻入宫觐见。
王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们两个小心些。老夫陪你们一同去。”
他实在放心不下。
燕家历代皇帝,没一个不是多疑成性的。
如今那位知道了谢云禾的身份,谁知道会不会当场起杀心。
“王老,您安心留在童府就是。”谢云禾声音温和,却并不退让,“这趟宫里我迟早都要去,再说了,还有阿砚陪着我。”
“有我在。”霍砚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而温热。
两人上了马车,在众人的注视中出了童府,直奔皇宫而去。
王老站在门前,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那股不安怎么也压不住:“不成,我总觉得今日要出事。”
童老摇了摇头,目送马车远去缓声道:“让他们去吧!往后的天下,终归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我们这些老骨头不可能护他们一辈子。”
马车辘辘,最后停在了宫门之外。
二人下了车,在太监的引领下,一路朝正阳殿走去。
此刻正值早朝。
殿内文武分列两侧,肃然而立。随着二人迈入大殿,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或审视,或探究,或冷淡,几乎无一错开。
“臣,霍砚,参见圣上。”
“臣女谢云禾,参见圣上。”
高座之上,身着明黄龙袍的帝王微微抬手,笑意不辨深浅。
“平身吧。”
说着,皇帝目光落到谢云禾身上,似带几分感慨:“谢家丫头,朕与你已有许久未见了。”
谢云禾垂眸,礼数周全,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回圣上,自谢家抄没流放之后,臣女便再未得见天颜。”
少女笑得恰到好处,温顺得体,仿佛仍是当年那个侯府嫡女。
皇帝看着她眸光微动,随即又笑了起来:“朕听闻你在北境立了大功,平了疫患治好了寒癔,今日正好趁着朝会,与诸位爱卿说一说,也让他们知道知道,我燕国这位神女究竟有何等本事。”
这话说得温和,殿中的气氛却无端更紧了几分。
谢云禾心里清楚,皇帝越是笑,越不能大意。
敛去眸底情绪,少女缓声回道:“臣女不过侥幸,能为北境尽一分力,皆因得沐圣恩。若真有功劳,也该归于圣上仁德庇佑,方能使百姓逢凶化吉。”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将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殿内不少人闻言,神色都微微变了。
这位谢家女,当真比传闻中还要聪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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