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霜一袭华丽宫装,层层织金绣凤,发间珠翠生辉,端的是雍容明艳,令人一眼便再难移开目光。
她缓步而来,姿态高贵,落座于上首。
只是那双眼,自进门起,便始终落在谢云禾身上,未曾挪开半分。
“姐姐,”谢明霜唇边含笑,声音温柔得近乎亲昵,“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这一声“姐姐”,听得谢云禾浑身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压下心底那股恶寒,学着旁人的模样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参见太子妃。多谢太子妃挂念,臣女一切安好。”
她说的是臣女,不是民女。
如今的她,已是圣上亲封的琳琅县主。放眼在场这些只会嚼舌根的世家贵女,论品阶,没几个能压得过她。
当然,在太子妃面前,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谢明霜眸色微动,随即笑意更深。
“见姐姐无恙,本宫也就放心了。”她抬了抬手,柔声道,“都坐吧,开席。”
众人应声落座。
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了。
人群中,一名女子故作天真地开口,语气却是直冲着谢云禾去的。
“听闻谢姑娘在北境时伺候过不少男人,不知今日可否与我们说说,你究竟是怎么伺候人的?”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嗤笑声。
一道道目光落在谢云禾身上,等着看她羞愤失态。
谁知谢云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低头又咬了口糕点,这才不紧不慢地接了话。
“挺累的。”她语气认真得很,“忙的时候连轴转,几天几夜脚不沾地,觉都顾不上睡。”
那女子原本是想羞辱她,万万没料到她竟会接得如此坦荡,一时噎在那里,脸都僵了。
立刻又有人跳出来,厉声斥道:
“你好生不要脸!做那等在男人身下伺候人的下贱勾当,竟也说得出口!简直污了诸位贵女的耳朵。难不成人人都像你这般不知廉耻?”
谢云禾这才抬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在北境做的是军医,忙的是救命的差事。”她看着那说话之人,慢条斯理道,“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变得这么脏了?”
来之前,王老可是耳提面命地叮嘱过她好几遍,让她千万别冲动,更别一言不合就把电棍掏出来削人。
她很给面子,今天不动手。
那就动口。
谢云禾将手中吃了一半的糕点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语气不疾不徐,却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耳中。
“既然诸位好奇,那我便索性说个明白。到了北境之后,我得霍将军重用,不仅治好了等死谷的寒癔,成了北境军医,还救了不少将士和百姓的性命。”
“为此,圣上特命凌海钊凌大人八百里加急奔赴北境,亲下圣旨,封我为琳琅县主。”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笑,眼尾都带着几分锋芒。
“怎么,圣上亲封的县主,到了你们口中,便成了脏污不堪、不知廉耻之人?”
“哦——”她故意拖长了尾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我明白了,原来几位是对圣上的决断,颇有微词啊。”
“你、你胡说!”那女子脸色骤变,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指着谢云禾,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谢云禾抱起手臂,往椅背上一靠,神情那叫一个悠哉。
“我胡说什么了?你方才说过的话,在场这么多人可都听得一清二楚。”她眨了眨眼,“怎么,现在又不敢认了?”
席间一时寂静。
方才还跟着起哄的那些贵女,此刻一个个都闭紧了嘴。
她们当然不蠢。
世家大族精心养出来的女儿,哪怕蠢,也蠢不到哪里去。
无非是她们都想借着踩谢云禾一脚,讨谢明霜欢心,若能顺势搭上太子燕沧州,那便更是意外之喜。
可惜啊。
她们今日,偏偏踩错了人。
谢云禾不仅是圣上亲封的琳琅县主,哪怕抛开这一层身份不谈,她背后牵扯的那些东西,也绝不是在场这些人能随意践踏的。
眼见气氛僵住,谢明霜终于开口,依旧是那副温柔和善的模样。
“好了,不过几句玩笑话而已,姐姐何必如此认真。”
她三言两语,便想将这场明晃晃的羞辱轻飘飘揭过去。
可谢云禾心里清楚,谢明霜哪里是什么和事老。
她分明巴不得她难堪,巴不得她死。
当初将她赶出上京,送去北境,不就是想着借那种地方活活磨死她么?
谁曾想,老天偏不遂她的愿。
她不仅没死,还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甚至,比从前更难对付。
谢明霜压下眼底翻涌的冷意,面上笑容不减分毫。
“本宫听说,姐姐在北境过得倒是很自在。”她缓缓开口,语气温软,像极了姐妹间寻常闲谈,“不如今日,就说来给本宫听听,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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