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已经把谢云禾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也说了霍砚如今在谢云禾面前仍以“阿砚”的身份相处,请童老暂且不要点破。
按理说,不该笑成这样才是。
童老笑了半晌,才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目光落在谢云禾身上,意味深长。
“老夫先前只觉得你是貌似,如今一见,倒不只是样貌了。连神态,连这病症,都像得厉害。”
“像谁?”谢云禾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童老缓缓道:“大周最后一代女帝。”
此话一出,茶室里顿时静了静。
“她也是脸盲,身边近臣换了人,她有时都未必认得出来,因此还闹出过不少笑话。”童老说着,眼底浮起些久远的回忆,声音也沉了几分,“老夫曾为大周丞相,后来大周覆灭,才入燕廷。”
他说得平静,可那份藏在字句里的旧朝余音,却并未真正散去。
在他心里,那位女帝,始终是这世间最该坐拥天下的人。
只可惜,天不假年。
霍砚忽然起身,朝童老郑重一礼。
“还请童老救阿禾一命。”
童老抬眼看他,似笑非笑:“你如今自己都泥菩萨过江,倒还有闲心顾别人?”
霍砚神色不变,声音却极沉。
“阿禾是我此生唯一钟爱的女子。”
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谢云禾本来还在听得认真,冷不防听到这话,耳根一下子就红了,低头绞着自己的衣摆,连看都不太敢看霍砚。
王老在一旁瞧得牙酸,忍不住啧了一声。
“行了行了,再绞下去,衣角都要给你拧坏了。”
王老再次看向童老,“您还是快些想想法子吧,这丫头生辰也就剩半个月了。”
童老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容老夫再细想想。”
这件事,眼下已经不是他想不想管的问题了。
是非管不可。
也罢。
若她当真与那位有缘,那便算他在入土之前,最后再为大周的女帝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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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童府门前便来了人。
“请太子殿下稍候,小的这就进去通报。”
“谁?”
正坐在桌边吃早饭的谢云禾动作一顿,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听见“太子燕沧州”几个字,立刻皱起了眉。
“该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这还用问?”王老端着碗粥,慢悠悠喝了一口,又夹起一根小咸菜丢进嘴里,“十有八九,就是来找你的。”
说着,他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补了一句:“想好怎么面对你那位前任情郎了没有?”
谢云禾面无表情:“我能打他吗?”
王老慈祥一笑:“你若不怕被诛九族,尽管打。”
“我九族?”谢云禾认真想了想,撇了撇嘴。
她现在哪还有什么九族。
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一人缓步而入。
来人一袭常服,打扮得不算张扬,可那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威势,却根本遮掩不住,只要一进门,便让人一眼能看出,这绝不是寻常公子。
燕沧州一眼便看见了谢云禾。
还是那个人。
可与从前相比,她整个人像是彻底活了过来。
眉眼间多了几分灵气与生动,连那双眸子都透着鲜活气息,不再似从前那般沉寂木然。
他眸色微动,开口道:“云禾,好久不见。”
谢云禾正低头埋头干饭,听见有人叫自己,这才抬起头来。
她看着来人,眉心轻轻一蹙,语气十分诚恳:“你是谁?找我有事吗?”
燕沧州神色一顿。
不过数月而已,谢云禾本就认不得人?竟当真没能第一眼认出他来。
“你何故装作不认识孤?”燕沧州眉梢微挑,眼底已浮出几分不悦。
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女子争宠使性子的把戏罢了。
他原以为谢云禾去了北境一趟,总该有些不同,如今看来,倒是他高看她了。
王老适时接过话头,不紧不慢解释道:“太子殿下莫怪。谢丫头去北境时生了场大病,醒来后不但忘了许多从前的事,连人的长相也看不清了。”
谢云禾听到这里,终于反应过来,顿时看燕沧州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原来这就是那个把原主打发去北境当军妓的狗男——
她险些脱口骂出来,好在最后一丝理智及时把话给拽了回去。
谢云禾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果然够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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