骈城风雪渐息,乱局暂且落下帷幕。
霍砚与谢云禾快马加鞭,踏着岁末的余霜折返回了北境军营。
说来也巧,二人人抵达军营这日,正逢除夕。
营帐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谢家三婶儿、小沫、谢云禾,还有王老和尘药师徒俩围炉而坐,正热热闹闹地包着饺子。
“也是命啊。”三婶儿手里熟练地擀着面皮,提起谢母的死讯,手下动作一顿,重重叹了口气。
好好的人,本可以安安稳稳在秀城过个团圆年,偏要蹚骈城这趟浑水。
最终反倒成了谢云瑶手里的一把刀,稀里糊涂地断送在华阳郡主的剑下。
“云瑶姐姐明明可以救大婶娘的。”连小沫这样的小丫头都瞧得通透,谢云瑶就是被心底的怨毒蒙了眼,硬生生看着谢母死在跟前都不肯伸把手。
“云禾,你也别往心里去。”三婶儿转头看向谢云禾,生怕这孩子心里留个结。
“三婶儿,小沫,你们放心吧,我没事。”谢云禾微微一笑,眉眼间一片清明。
她对谢母的那点微末情分,早在这反反复复的折腾中磨干净了。
若换作原主,或许还会滴两滴眼泪,可如今的她,心里实在掀不起什么波澜。
“谢丫头。”一旁正卷着袖子笨拙捏着饺子褶的王老突然开了腔,“你们这一趟,就没寻着谢云瑶那祸害?老夫总觉得,那女子不是个能安生的主儿。”
王老这番话算是戳中了众人的心事。
本在秀城大牢里蹲得好好的,偏被燕华阳给捞了出来,如今造了这么多孽,竟又跟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毒蛇一日不除,大伙儿心里总归是不踏实。
“大过年的,提她晦气。”谢云禾利落地包好一个胖乎乎的饺子,随口岔开了话头。
其实临走前,姜玄知已经向她透了底——谢云瑶是被牧云沨的人顺手弄走的。
至于藏到了哪个犄角旮旯,目前还不得而知。
但就凭谢云瑶对她那股子恨不能啖其肉的劲头,这事儿绝对没完。
——
除夕夜,辞旧迎新。
按燕国的规矩,吃了团圆饺子,便要点灯守岁。
北境军营里破天荒地点起了一长串红灯笼,朔风一吹,火光摇摇晃晃,映暖了将士们粗犷的脸膛。
推杯换盏声、划拳笑骂声交织在一起,在这肃杀的边关,竟奇迹般地拼凑出几分盛世祥和的烟火气。
“王老!大过年的,给弟兄们来一曲儿呗!”不知是哪个胆肥的先嚎了一嗓子,周围的将士立马一窝蜂地跟着起哄,非要让王老吼两段上京城的流行小调。
“去去去!你们特娘的把老夫当什么了?勾栏里卖唱的吗!”王老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很诚实。
借着几分酒意,他晃悠悠地站起身,豪迈地拍了拍衣襟上的落雪,一清嗓子,真就扯着脖子嚎了起来。
曲子倒是不错,就是这嗓门实在不敢恭维,粗噶得像破锣。
躲在谢云禾脚边的狼崽子‘且慢’受不了了,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死死捂住耳朵,一双狼瞳里满是人性化的嫌弃:“嗷呜~”
它就不明白了,两脚兽怎么能发出这么难听的动静。
“谢姑娘,您也来一个呗!”
“就是啊!谢姑娘人美心善,嗓子肯定也好听!”
好不容易熬过王老的魔音穿耳,众人的火力瞬间转移到了谢云禾身上。
若按话本子里的套路,女主这时候就该挺身而出,一曲惊为天人,引得全场痴迷沉醉。
但很可惜,谢云禾是个货真价实的音痴兼社恐,唱歌从来就没在调上待过。
“不了不了,饶了我吧。”她连连摆手,趁着众人不注意,一把捞起地上的狼崽,麻溜地缩到了人群后头。
倒是谢云沫胆子大,这阳光开朗的小丫头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唱起了在北境刚学来的民谣。
歌词朗朗上口,曲调悠扬绵长,仿佛雪山之巅盘旋的雄鹰,瞬间安抚了汉子们躁动的心。
“怎么躲在这儿?”
身旁忽地一暗,戴着兜帽的霍砚不知何时挨着她坐了下来。
看着把脸埋在狼毛里的小姑娘,眼底漾起笑意,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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