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吞噬了明朗的天色,带来阵阵朔风,似有雪意。海龙皮氅衣够厚,感觉不到一丝寒冷,凤澜在东宫信步而行,一时竟不知还能去往何处。
说来惭愧,仅仅四五天光景,发生了这许多的事,倒让她忘记了自己是个穿越来的外人。如此用情,未免太认真了些。她的初心不是在这里好好活着就好吗?
脚步不经意停在清宁宫前,看到大门上的铜锁,凤澜才想起霍砚已主动让出主宫,移居后院偏殿,等着霍大将军刑满释放就回家。
她叹了一口气,随口喊来一个值夜的侍女:“带孤去霍砚处。”
两人七拐八拐,来到离正殿最远的一处院子,里面果然还亮着灯,隐隐传来压低的争执声。凤澜摆摆手,让侍女退下,她迈步走到门口,正好听到霍骁怒不可遏的低吼:“凤澜欺辱我霍家至此,我霍家又何必忠心于她!”
霍砚罕见的严厉起来:“够了!为兄已经说得够多了,你若是一意孤行,那就请吧!不过是人头落地而已,霍家的族人还承受得起!”
哗啦!
他猛地拉开门,却没想到门口正站着一个人。还没看清是谁,霍骁一个箭步,化掌为拳,就打了出去:“哪里来的鼠辈,竟敢暗中窃听!”
待霍砚看清来人后,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住手!不可冒犯太女殿下!”
他一边呼喊一边向前扑去,可是霍骁的拳又快又狠,身形晃动间,让他扑了个空。凤澜不闪不躲,目光定定地盯着一腔怒火没处撒的霍骁。他也看清了凤澜,可手上拳势丝毫不减,直冲她面门而去。
嗖嗖!
破空之声从凤澜身侧传来,两块碎石擦着凤澜鼻尖稳准狠地打在霍骁手腕处,将他的力线打偏,他这结结实实的一拳砸在门框上,将香杉木门拦腰打断。不敢想要是打在凤澜脸上,会是什么结局。
尽管惊变纷生,但凤澜依旧沉稳如常,眸中无半分波澜,挑眉看向落在地上的碎石。
霍砚骇然变色,一手扯住还在发呆的霍骁跪倒在地:“殿下息怒!臣万死!”
凤澜并不理他兄弟二人,而是蹲下身,捡起碎石,在鼻尖轻嗅一下,正是那股神秘的墨菊香。她将碎石握在手心,有了计较:果然是暗卫!
如今确认她真有能护她周全之人在暗中,今后做起事来,也能放开手脚,只是不知该如何唤出他。
她捏着碎石,怔怔发愣,没注意霍砚背后洇开的一片血色。他负荆请罪,后背伤得很重,方才为了保护凤澜,扑向霍骁时,牵扯到了还没完全好的伤口,创处崩裂,鲜血瞬间蔓延。
跪在他身旁的霍骁,满腔怒意霎时退却,自知闯了弥天大祸,脸色煞白,心如死灰,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中难以自拔,同样没注意到兄长的异常。
他是来救母亲的,却搭上了霍家全族的性命,可真行啊!难怪世人都说男子无能便是德,他竟也不能免俗?
可笑他还自诩要用实力向世人证明,男子也能像女子一样建功立业,名垂青史。但事实是,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十年没日没夜的用功,在此刻毁于一旦。待到一家人同下黄泉,他有何面目去见一直信任他的母亲?
霍骁脑海中闪过方才凤澜的稳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没有丝毫惧色,更让他自惭形秽:“求殿下降罪!”
话音未落,身边的霍砚忽得身子一软,软趴趴地靠在了他身上。
“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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