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整个绵阳城还笼罩在渐次褪却的夜色中,苏砚声已经独自一人出发了。
无人相送。
初创公司,每个人都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用,把时间拉长一倍。
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分身乏术,连送行都是一种奢侈。
苏砚声来到登机口,大屏幕显示,绵阳飞京城的飞机,还有45分钟登机。
他买了一杯咖啡,悠然自得地坐了下来。
透过宽大的落地窗,他看见红彤彤的朝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染红天际,顺便把停机坪上闪着金属寒光的飞机镀上温暖的红润。
昨晚,四个人轮番询问苏砚声的计划,苏砚声都笑而不答。
即便苏砚声三缄其口,其实,在萧望穹和江浸月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他俩认为苏砚声此行的第一站,必是海城机械研究院。
苏砚声原本就是研究院转化部的,负责研究成果转化,这其实也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市场推广和成果落地。
所以,他熟悉哪些产品能获得院领导的青睐。
再加上他常年对接市场,上下游都积累了丰富的人脉,从熟悉的环境入手,从相熟的人脉拓展,绝对是事半功倍的最优选择。
应该说,萧望穹的逻辑完全合乎情理,其实,一开始,苏砚声也是这么想的。
可当他昨晚坐在江湖饭庄,看到服务员端上热辣滚烫的水煮三角峰和雪白鲜美的清蒸翘嘴后,突发灵感,改变了主意。
他记起李枫昨晚所说,水煮三角峰要想味道出众、令人印象深刻,必须配汉源红花椒、毕节大红椒,而清蒸翘嘴也正如钱方所说,淋上绍兴陈年花雕后,蒸出的鱼果然异香扑鼻,鱼肉胶质绵密,没有一丝异味。
所以,吃完饭,他就悄悄改签了去海城的飞机。
从京城机场一出来,他远远就看见一位穿着白色休闲夹克的中年人,正兴奋地朝他挥手。
苏砚声一脸不悦,不过还是左右看了看,低着头走了过去。
那位中年人快步迎上来,脸上溢满笑意。
他拉住苏砚声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瞬间变成小媳妇一般的苏砚声好久,才心满意足地说道:“儿啊,瘦了,不过看起来更精干了。”
“怎么是你?”苏砚声的声音夹杂着不满,“秦叔呢?”
“臭小子,我不能来?这么长时间,你连个电话都没有,是不是忘了京城还有个家?你也别怪你秦叔多嘴,他本想自己来接你的,怎奈你老子今天正好在家,见他鬼鬼祟祟地动车,一问,他就说了。”中年人哈哈大笑道。
这位中年人就是苏砚声的父亲,苏国海。
苏砚声咬牙切齿道:“这老骨头,还真是个软骨头。”
“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家里,谁敢对我隐瞒半点?”苏国海的气势瞬间起来了,一副封建家长的标志性嘴脸。
苏砚声瞪了他一眼,也不多言,转身就走。
苏砚声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苏国海的专横和霸道。
这也是他从国外回来,就远远逃离京城、逃离那个家的原因所在。
苏国海见状,立马记起了出门前妻子对自己的叮嘱,务必小心低调,于是赶紧扑灭自己习惯性升腾而起的气焰,温和地说道:“砚声,你去哪里?车在那边!”
苏砚声头也不回地说道:“管我去哪儿!你自己回去吧。”
苏国海如今最后悔的,就是小时候对苏砚声太过严厉,根本不考虑苏砚声自己的想法,强迫他按照自己规划的路径去发展。
小时候还好,强按头还会喝水,等他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别说按头,连头都找不着了。
自从儿子不愿接管集团事务,苏国海就常常反省,自己打拼多年,成立的公司早已成为国内翘楚并跻身世界500强,到底是为了什么?
自己的声誉?
好像不是,不然,公司蒸蒸日上,自己怎么就再无半点成就感。
家族的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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