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黄四跑来找他,压低了声音说:“您知道吗,锦州那边有个百户,叫吴长庚,他说要跟您说话。”
“让他来。”
吴长庚是个三十出头的人,身材中等,面容普通,但眼神里有一种别的锦州守军没有的东西——锐,带着压了很久的锐,像一把没有磨过的刀,不是没有刃,是没有人用对地方。
他见到李承风,开口第一句话是:“游击将军,我想跟您走。”
“为什么?”
“在锦州,打不了仗,”他说,这句话没有抱怨的味道,只是在陈述事实,“六年了,打不了仗,我快废了。”
李承风把他看了看,“你原来在哪里?”
“山东,跟霍总兵打过匪,后来调到辽东,到了锦州,”他顿了一下,“就这样了。”
“锦州你熟不熟?”
“熟,”吴长庚说,“方圆五十里的地形,我闭着眼睛走。”
李承风在心里把这个人的价值排了排——在锦州待了六年、地形熟、有实战经验、跟过霍方成打过仗、现在处于半废弃状态。
这是一块好料,只是放错了地方。
“你去跟钱大人说,”李承风说,“就说游击将军有意借调,借调期一年,一年后你想留就留,想回锦州就回,钱大人那边,我来打招呼。”
吴长庚的眼神里那点锐亮了一下,“真的?”
“说话算数,”李承风说。
吴长庚走了,走出去几步,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那种快里有一种积压太久之后终于有了出口的劲道,扑出来,收不住。
吴墨站在门口,把这一幕看完,走进来,对李承风说:“吴长庚此人,在下之前提过的那两个可用之才,其中一个就是他。”
李承风抬起头,“你提前知道他会来找我?”
“在下昨天和他谈过,”吴墨说,不紧不慢,“说了您的一些事,告诉他有机会,他就来了。”
李承风把吴墨看了片刻,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审视,但不是不满,“你这是替我相人。”
“正是,”吴墨把那顶帽子扶了扶,“在下能做的,就是把合适的人推到合适的位置上,至于人本身值不值,大人自己判断,”他停顿了一下,“大人判断的眼力,比在下好。”
“你倒是知道自己的边界,”李承风说。
“不知道边界,是幕僚的大忌,”吴墨说,“在下虽然嘴碎,但边界还是清楚的。”
李承风扯了扯嘴角,重新低下头去处理手上的事,吴墨退出去,把门带上。
锦州的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着比宁远更冷的辽东北边的气息,那种气息里有一种旷野的味道,荒,但大。
李承风深吸一口,把这口气在肺里压了一下,然后呼出来。
棋盘在扩大,棋子在增多,下法也在跟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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