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也告诉你们另一件事,老鸦湾那一仗,四十个人,对清军六七十人,无一死亡,全身而退,那四十个人,练了不到一个月,你们练了半个月,你们不比他们差!”
他把声音稍稍提了一点,“下一仗,不管来多少人,我要你们一个都别死,这是我的要求,不是我在吹,是你们练出来之后,就能做到的事。”
操练场上安静了片刻。
赵猛跟上来,在他身后低声说了一句:“这番话,比打一仗管用。”
“打一仗让他们知道能赢,”李承风说,“说一番话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要赢,两件事都要做。”
第二十天,第一批成果出来了。
弓手那组,由王三顺和借调来的五个弓手联合带练,二十天后,全组十二人,在五十步的靶上,命中率从训练初的四成提升到了七成出头。
其中三个人更是连续三次达到了九成,可以作为精锐弓手单独使用。
矛手那组,赵猛和黄四各带一半,但侧重不同。
赵猛练的是密集阵型,矛手之间的间距和配合,黄四练的是冲击力,突破敌阵的那种短促、凶猛的推进。
两种练法看似矛盾,但李承风是故意的,密集阵用于守,冲击阵用于攻,战场上什么时候用哪种,临场判断。
刀手那组,是李承风自己带的。
他每天花两个时辰在刀手里,把特种部队的近身格斗技术拆解、改造,剔掉那些需要特殊装备才能发挥的部分,保留在冷兵器战场上真正有效的核心动作。
攻击角度、步伐移动、防守反击的节奏,这些东西不需要多年的基础,有人带,练三个月,就能在近身战里产生效果。
刀手那组里,有个叫周铁的,二十二岁,身量比一般人矮半个头,但腰腿力量极好,学东西快,第一天李承风演示的那个防守反击的基本动作,他看了三遍,自己练了一个时辰,已经能打出七分像了。
李承风记住了这个人。
第二十五天,一件插曲让整个训练节奏停了一天。
是雪,一场大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把营地盖了厚厚一层,营房的屋顶压了雪,有两间旧营房的椽子撑不住,垮了下来,幸好没有人在里面,但那天李承风把全营的人拉出去,在风雪里花了一整天修屋顶、清积雪、加固营墙,没有练兵。
晚上,大家挤在还没漏的营房里烤火,黄四坐在火边,把手伸出来烤,对旁边的人说:“这破营房,早该修了,以前刘贞远那时候,谁管这个。”
旁边有人接话,“那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修屋顶。”
“现在饭管够,屋子也修了,”黄四把手翻了个面,另一面也烤一烤,“就是练得太他娘的狠了。”
旁边轰的一声笑。
笑完了,火还在烧,那个火光在这些脸上打出橘黄的颜色,暖的,像某种古老的安慰。
这一天,李承风也在那个营房里,坐在角落,没有说话,听了整个晚上。
他听到的不只是抱怨,还有那些抱怨后面的东西,话里有对当下日子的某种不情愿的认可,有从来没有被人关注过、现在突然被关注了之后的那种别扭的适应,有某种还没有明确说出来但已经开始生长的东西。
凝聚力,是这么来的。
不是一道命令,不是一场演讲,是修屋顶,是管够的饭,是雪夜里挤在一起烤火,是那些讲出来的抱怨被允许存在。
李承风知道那个东西叫什么。
叫做——可以上战场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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