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中，她似乎听到外头来了人，人还不少。
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压低的说话声混在一起，隔着脑中那厚厚的水，模模糊糊灌进耳朵里。
她以为是幻觉。
但一个细尖的声音，还是穿透了那层水，清楚地扎进她的意识里。
“太子殿下，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那声音停了一会儿，接着像是贴着门又低声补了一句，“陛下吩咐，带上那个田婉容。”
她感觉那双正在扯她衣服的手猛地停了下来。
尹铎像被定住了似的，身子僵了一瞬，几息之后，他双手一甩，站直了身子。
两旁的亲卫立刻松开手。
尹铎嘴里骂了一句什么，田婉容没有听清，她顾不上别的，赶忙将散开的外衣拢了拢，拉紧披风，想坐起身来。
可她身子和脑子都不听使唤，不知怎么的整个人就滚下了桌，闷闷地摔在了地上。
她蜷缩着，把披风裹了裹。
地上很凉，凉意透过衣衫渗进皮肤，反而让她昏沉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尹铎整理好衣袍，大步走到门口，将门拉开。
他站在门口，回头瞥了一眼地上的田婉容，然后大步迈出了门。
莫公公走进屋，一眼看到蜷缩在地上、脸上青紫、嘴角渗血、眼神涣散的女人。
他怔了怔。他还没摸透皇帝对这位敌国废后的态度。是杀？是放？是关？谁也说不准。
他嘴张了张，不知是叫人来扶，还是叫人来拿下。
田婉容倒也没让她为难。
她咬着牙，撑着桌腿，一截一截地站了起来。
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随时可能再次栽倒下去。
“还愣着做什么？”莫公公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不咸不淡，“走吧。”
田婉容跟在莫公公后面，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喝醉了酒。
出了东宫大门，田婉容望着面前的台阶。
台阶上的雪被清扫过，露出湿漉漉的石板。她扶着栏杆往下走，脚步虚浮，一步三晃。
她目光落在最后一阶台阶的最右边。
那里有一小片雪没被扫走，但表面有被翻过的痕迹，微微隆起。
她不动声色抿了抿嘴，躬着腰，扶着膝盖，双腿打着颤地迈下最后几阶台阶。
忽然，她脚下一滑，整个身子向前扑去，直直地摔在最后一阶台阶的角落。
她膝盖磕到石板上，钝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再次蜷缩起来。
身上黑色的披风顺势散落铺开，她整个人如同蜷进了一团浓重的阴影里，远远望去，只见角落有一团黑黑的东西。
田婉容没有立刻起身。
不是装的，是真的起不来。
她头疼得像要裂开，胃里翻涌着恶心，她一度怀疑尹铎是不是把她扇出了脑出血。
想到方才的情形，她不禁一阵后怕。
“起来起来，”莫公公的细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明显有些不耐烦了，“还要我扶你不成？”
田婉容收了收神，扶着台阶慢慢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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