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分到的号舍在角落里,四面漏风,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但他没抱怨,把带来的干粮放好,静静地等着发卷。
这次的策论考题发下来了,只有四个大字。
治水安民。
看到这题目,不少学子都皱起了眉头。
治水可是个大难题,历朝历代都在治,可年年都有水患。
那些世家子弟稍微愣了一下,就开始提笔狂书,引经据典,把前朝大儒的治水名言背了一遍,辞藻堆砌得极其华丽,满篇都是什么顺应天道、德化万民之类的空话。
小石头看着考题,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平江县那场连绵的春雨。
他想起了平江河上那座被冲毁的老木桥,想起了先生脱下鞋袜,挽起裤腿,带头踩进冰冷泥水里的背影。
他想起了先生教他们怎么打木桩、怎么分流水势,想起了老百姓走上新桥时那发自内心的笑脸。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小石头轻声念叨着先生教过的话,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他没有去写那些华丽的辞藻,而是提起笔,蘸满墨汁,稳稳地落在纸上。
他写的是平江县修桥的实干,写的是顺应水势的分流之法,写的是堵不如疏,疏不如引的朴实道理。
文章里没有一句空洞的口号,全都是实实在在的干货。
他甚至把先生在打谷场上分灵晶米时,说的那句仓廪实而知礼节也融了进去。
治水不仅是治河道,更是治人心,老百姓吃饱了肚子,自然就会跟着官府去修堤筑坝,这才是安民的根本。
随着小石头不断落笔,他体内的浩然正气竟然顺着笔尖,一丝丝地渗入了试卷之中。
这股正气不刺眼,也不狂暴,就像是平江河里的水,绵绵不绝,透着一股子脚踏实地的厚重感。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平江县。
藏书阁的后院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秋收刚过,正是腌制秋菜、酿造秋酒的好时候。
李长云没让学子们死读书,而是把他们全赶到了后院干活。
十几个大水缸一字排开,洗干净的白菜萝卜堆成了小山。
林子轩光着膀子,正抡着大木槌在石臼里捣着酿酒用的高粱,累得满头大汗。
白星落系着个小围裙,蹲在水盆边认真地洗着菜,小狐狸砚台在她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偷吃一口碎菜叶。
“先生,这白菜腌多久才能吃啊?我看我娘以前腌菜,里面总得放一大把粗盐,咸得齁人。”
王山岳一边往缸里码白菜,一边扯着嗓子问道。
李长云躺在竹藤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盐放多了那是为了防坏,但咸味盖过了菜本身的鲜味,那就是本末倒置了,腌菜就跟做人一样,得讲究个和字。”
他站起身,走到一口已经码好白菜的大缸前。
这缸里要腌的是酸菜,火候和发酵的环境最重要。
李长云没有动手去加盐,而是从袖子里摸出那支普通的羊毫笔,在半空中随意地划动了几下。
一个和字在空气中一闪而逝,化作一丝温润的浩然正气,直接落入了水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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