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朕小时候是谁教朕写第一个字的吗?”
李长安没有说话。
“是王叔。”
皇上自己回答了。
“先帝常年在外征战,朕年幼时在宫中无人照看,是王叔把朕抱在膝上一笔一画地教。后来夺嫡之争闹得最凶的时候,所有皇子都拉帮结派,只有王叔站出来说,他只认先帝。先帝登基后,王叔立刻交出所有兵权,把自己关在王府里写字画画,三十年不曾踏进朝堂半步。朕登基时,他是第一个跪下来称臣的宗亲。”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份布防图上。
“你现在告诉朕,这个人想造反。”
“臣也希望是假的。”
李长安迎着皇上的目光。
“但宝和斋的密室里堆着万毒谷三十年的联络信函。那间密室就在瑞王常去的古玩店底下。三十年前,礼亲王也是那家店的常客。礼亲王死后,负责诊治他的两名御医一个落水身亡,一个不知所踪。三十年后,朱雀潜伏在直隶,白虎藏在宝和斋,玄武至今下落不明。这条线从三十年前一直延伸到今天,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皇上没有回应。
他走回御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布防图看了一遍。
“秦岳呢?让秦岳来见朕。”
秦岳来得很快。
他今晚本就在东华门外值夜,听到传召即刻入宫。
皇上指了指御案上的证物。
李长安把那几样东西递给他。
伪造的各部大臣往来书信、禁军换岗时辰表,以及那份尚未完成的布防图。
秦岳接过去看了片刻,脸色变了。
“这些换岗时辰,是真的。”
“这是除夕夜太和殿外三班禁军的换岗节点。每个节点的时辰和位置都对得上。能拿到这份情报的人,要么是禁军内部的人,要么是能出入禁军营地的宗亲。”
皇上坐回龙椅上,手按着额头,久久无言。
“一个是不问政事的贤王,一个是朕的亲叔叔。”
“朕若查错了,天下人会说朕刻薄寡恩,连自己的亲叔叔都不放过。朕若查对了——”
他没有说下去。
查对了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
万毒谷谋逆案的幕后主使、与邪修勾结三十年的真正元凶、想在除夕之夜弑君篡位的新帝。
这桩案子一旦坐实,就是大雍朝立国以来最大的一桩宗室谋逆案。
“查。若查错了,朕亲自去瑞王府给王叔赔罪。若查对了——”
他顿了一下。
“国法无情。”
他转向李长安。
“秦岳,禁军从今夜起全部取消休沐,除夕夜之前所有换岗时辰重新编排。李长安,瑞王府的每一处出入口,禁军替你封。朕给你金牌,不是让你供在驿馆里的。”
李长安与秦岳同时跪下行礼。
“臣领旨。”
从御书房出来,东方已经泛了鱼肚白。
秦岳按着刀柄走在李长安身侧,两人穿过空旷的宫道。
“宝和斋那边,我的人已经封了前后三条街。”
秦岳压低声音。
“明面上是查私盐,实际上连一只苍蝇都不让飞出去。白虎护法昨晚不在店里,但那条寻踪蛊的痕迹还在。他迟早会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
李长安摇头。
“宝和斋已经暴露了,他不会再踏进去半步。但他在京城潜伏多年,不会轻易离开。他现在最可能待的地方就是瑞王府。瑞王府,是他最后的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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