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差役。
陈道长、阿依朵和宋文渊也先后下马。
“宋兄。”
李长安转向宋文渊。
“你先回孟家在京城的旧交那边,钦天监那条线尽快摸清楚。有消息直接到驿馆找我。”
宋文渊点了点头,翻身上了青骡,朝李长安一拱手,便拨转方向往城东去了。
李长安又看向阿依朵和陈道长。
“道长,阿依朵,你们先去驿馆安顿。把黔州带回来的卷宗整理好,等我回来再议。”
陈道长把拂尘往胳膊上一搭。
“放心。老道顺路去白云观绕一圈,三十年前认识的几个老道还在不在不好说,但问点京城近来的风声总是成的。”
吏目在前面引路,李长安跟着他从宫城侧门入了宫。
没有走正殿那条百官上朝的御道,而是拐进一条僻静的夹道。
穿过两道宫门,直接到了御书房外。
御书房里只有两个人。
皇上坐在御案后面,周静庵站在左侧。
“草民李长安,叩见皇上。”
“起来说话。”
皇上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问。
“黔州的事,奏报上写得简略,朕要听你说。”
李长安站直了身子,从怀中取出黔州案的卷宗双手呈上,然后将赵崇武案的前后经过从头说了一遍。
从吴记杂货仓库地砖下的暗格账本,到赵崇武二十年来服用延寿丹的记录,再到孟家私宅花厅里那位老将亲口说的每一句话。
皇上听完,沉默了很久。
“赵崇武守黔州二十年,蛮部不敢北犯。朕年少时在宫中听先帝说过,黔州有个铁打的赵老头,蛮人听见他的名字就绕着走。”
他把卷宗搁在案上,叹了口气。
“晚节不保。念在他主动投案,朕免了他家眷的株连。但功是功,过是过。这个人,朕不能再用了。”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李长安。
“接着说。朱雀呢?”
李长安从怀中取出那封残信,呈了上去。
然后把从引魂蜂追踪罗文渊、到罗府灭口现场、到房梁上的阴魂之力、到指甲缝里的信蛊残丝,逐一说了一遍。
皇上展开那封焦黑的残纸,盯着上头那几个残缺不全的字看了许久。
“……新帝……钦天监……除夕……”
“朕在宫里活了四十年。”
皇上把残纸放在御案上,抬起头来时,眼底已经有了怒意。
“从皇子到太子,从太子到皇帝。这宫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扇门,朕都清清楚楚。可万毒谷的人能在朕的眼皮底下把乌金针送进淑妃手里,能把万毒谷的禁制打进太后的经脉,能把一个护法安插在直隶当正五品同知,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朕毫不知情。”
“李长安,这个案子从现在起不再只是一桩邪教案。这是谋逆。他们要的是朕的命,要的是这江山。”
李长安迎上他的目光。
“皇上的意思是——”
“朕要你把万毒谷连根拔起。”
皇上从腰间解下一面金牌。
“这面金牌依旧归你。持此金牌,禁军配合,三法司协办。你在明处,秦岳在暗处。秦岳。”
秦岳走了进来,抱拳行礼。
“秦岳是禁军副统领,筑基初期,在禁军中待了十几年。京城里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暗角,他都熟悉。让他给你做暗线。”
皇上转向秦岳。
“秦岳,李长安是朕的御医,也是朕的钦差。从今天起,你全力配合他。他的命,就是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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