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褚知聿说。
秘书赶紧忍着嫌弃将报纸包裹从地上捧起来。
而接连手下这些东西的行为,好像给了某个暗中观察的小动物一些鼓励。
此后,褚知聿在这里的每一天,车边都会收到女孩送来的“礼物”。
库里南好像变成了每天下午四点固定刷新包裹的物资点。
第三天是一把山莓,红彤彤的,长满细刺,吃起来酸甜。
第四天是一捧杨梅,紫红的,镇干部说几公里外南边山坡上有一些,不好找。
第五天第六天是黄皮果,金灿灿的一小串。
第七天下了雨,褚知聿以为她不会来。
出来后却看到几张大芋叶,
“这马桑摘得好,”镇干部都忍不住赞叹,“品相这么好,拉去镇上都能卖钱了。”
褚知聿总是笑一笑,让人接过收好。
渐渐地,他开始习惯这样的状态。
秘书也不再露出轻慢的神色,转而变成好奇新的一天会出现什么新东西。
那一个星期,唐茉枝都很忙碌。
在山间穿梭,像蜜蜂。
但是很开心。
对于十六岁的她而言,那些从山里寻来的野果,是彼时的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那天中午,唐茉枝在种植园里除完草,给咖啡树施完肥,正要离开,被人喊住。
黄蕙兰最近一到下午总是找不到她,已经心生怀疑,“你最近总是跑出去做什么?”
唐茉枝抿着唇,不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只是没怎么见过。生母在她们很小的时候就丢下她和妹妹离开了大山,自此她们就跟着养母生活。
养母虽养着她们,却不知为何也恨她们。尤其是妹妹病了之后,恨意更重。
黄蕙兰骂了一句“闷葫芦”。
七月的咖啡园活计不多,但上一年的收入已花完,新产季遥遥无期,经济拮据,需要垫钱买肥料农药,她的心情总是不好。
“今天别往外跑了。”
前一天下了雨,黄蕙兰让她蹲在沟渠边疏通淤泥。
自己则因为家里没钱买肥料而焦急发愁,忍不住骂两句发泄心情,“死丫头一直偷懒,野出去也不知道是干什么”
唐茉枝没吭声。
她偷偷用一只塑料矿泉水瓶,装了一瓶咖啡豆,用的是简单水洗法处理的。
这个季节的豆子不好,还没完全成熟,她一颗一颗挑挑拣拣,选出的都是最好最饱满的装进去。
装了一瓶后,她假装上厕所,跑出园子的一路上都心如擂鼓。
晚上要被黄蕙兰骂了。
但她还是很开心。
可月有阴晴圆缺,人也有悲欢离合。
唐茉枝不知道的是,褚知聿只是短暂的在这座群山环保的小镇停留,今天就要走了。
他很忙,每分每秒都在忙。
褚知聿走出厂区后习惯性的往车边扫了一眼,却发现今天车旁没有放那些色彩鲜艳的果子,也没在意。
他让助理联系镇上的干部,留了些钱,说等那姑娘再来时给她,然后喊上人,转身上了车。
唐茉枝听到引擎声时已经跑到了厂区边,正好看见他上车。
她愣了一下。
然后跑了出去。
事实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人是无法跑过汽车的。
那时她不顾一切,就像趋光的植物,或是扑火的飞蛾,只是想要追逐光源。
大盘山镇的路不好,种植园密集区全是土路。
她跑掉了鞋子,光着脚踩在泥土地上,细瘦的双腿拼命追着那辆车。
怎么可能追得上。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瓶饱满的咖啡豆,用长时间不敢大声说话的嗓子呼唤,
“等一下……”
库里南隔音良好,褚知聿没有听到。
他戴着耳机,正在开视频会议。
后视镜里,瘦弱的女孩不停地追,拼命地跑。
司机看到了,但只是抬了一下眼皮,便漠然地收回视线。
追车的影子像一场默剧。
唐茉枝眼中潮湿,边哭边追,喘不上气,心跳得很重。
十六岁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不懂什么是阶层与差距,只是想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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